这话十分地出人意料。
华春和陆承序不约而同看向沛儿。
孩子懵懵懂懂,又满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眼巴巴。
华春慢慢将小衫给他扣好,视线不着痕迹移向陆承序。
这回陆承序却没看她,而是信步往前来,自然而然来到沛儿跟前坐下,含笑道,
“好,爹爹留下陪沛儿。”
那语气说不出的淡然,好似他们夫妇素来如此。
华春面上并无明显反应,只将那小毯子拾起,施施然送去外头,交给丫鬟拿去浆洗,立在东次间内,扶住腰,心情颇为微妙,犹豫要不要等陆承序离开后再进去,孰知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娇脆的“娘…”,转身折进内室,沛儿那厢已连打了三个哈欠,揉着眼示意华春去睡。
华春还待说什么,这时陆承序转过眸来,声线温润,“你乏了一日,也该歇着了,我有分寸。”最后三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华春明白他言下之意,这才自床尾爬上了塌。
陆承序起身将那盏宫灯移去拔步床外,又把帘帐放下半幅,一身修长的月白长袍,站在拔步床门廊下,遮住大半光线,驻足片刻,这才回到沛儿身旁,握住他受伤的那只小手,哄他:“爹爹在这,沛儿睡。”
方才那一会儿功夫,沛儿已被华春塞进褥子里,过去华春睡外榻,让孩子睡床里,以恐他半夜滚下床,今日她靠在里侧半躺半坐,克守礼节,连外袍都不曾褪。
陆承序心知肚明,也没说什么。
灯盏移开后,拔步床内光线昏暗,孩子一手紧紧拽住陆承序的手指,小脑袋趴在娘亲怀里,长长睫毛铺在眼下如鸦羽一般漂亮,睡相很乖,也像华春。
远处的灯火呲呲发出声响,夜深了,内室静的出奇。
这样一幕于三人而言均是陌生的。
过去在益州,他难得回去一趟,慧嬷嬷总是将襁褓里的孩子抱走,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这是他第一回守着妻儿入睡。
华春抬手轻轻抚着孩子背心,睁眼昏懵地看向面前的虚空,陆承序依然坐在床头,视线落在孩子身上,余光却注意到华春。
她眼皮有一搭没一搭掀着,显然睡意正浓,却兀自强撑。
陆承序知道她在避嫌,心里没由来地发堵,却又无可奈何。
“累了就睡,待沛儿睡熟,我便离开。”他提醒华春不必等他。
也不必那般防备他。
他当然晓得华春不愿他留宿在此,他也做不到没脸没皮去强迫一个女人。
华春确信他会离开,这才扶着床榻往下躺了躺,身姿慵懒钻进被褥,“走时记得吹灯。”
“不用留灯起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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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序带了沛儿一段时日,知道孩子有半夜尿床的习惯。
华春捂了捂嘴,睡眼惺忪,“墙角有一盏琉璃灯…
陆承序颔首,不再打搅她。
华春身上穿着一件缂丝厚褙子,依然没有褪下的打算,陆承序几度欲提醒她,这般睡不舒服,话到了嘴边终究咽了下去。
灯火浮浮荡荡,恍若催眠的迷烟,华春渐渐睡熟,螓首有一搭没一搭往下垂,半个身子露在外头,好似做了个很突兀的梦,梦里有一道声音拼命催她:“春儿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忽然一只胳膊伸过来,将厚厚的被褥扯上盖过她肩头,好似浮浪压过她心坎,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现出一道模糊的面孔,他五官生得极好,眉眼仿若被春光染就,温润而清隽。
“华春,做噩梦了?
陆承序轻轻替她将被褥掖好,见她眉间紧蹙,颇为担忧。
华春定了定睛,“你怎还未离开?
“我这就走。陆承序嘴里这么说,却又直勾勾看着她,再问,“可要喝水?
华春着实有些干渴,思绪深陷噩梦,尚未回神,下意识颔首,“好。
陆承序慢慢将沛儿小手指给掰落,起身掀帘去为她斟茶,待他离开,华春才恍觉不合适。
不一会,陆承序斟了一杯温水进床,递给华春,华春没看他,只接过茶盏慢慢喝,“多谢。
这一声“多谢听得陆承序心里不是滋味。
最亲密的关系,最疏离的举止。
陆承序这回立在床帘旁,并未进来,神情极是深邃,好似冻住一般凝着她,待她喝完朝她伸手,“杯盏给我。
“哦,不用。华春不习惯被他伺候,握住那只白底桃花小茶盏,轻轻掀起眼帘,看向他。
两道视线静静相交。
陆承序后知后觉她的用意,尴尬地收回手,“…那我先回去。
“好…华春笑笑,客气又随和。
陆承序最后看她一眼,没说什么,退出帘帐,将那盏宫灯擒出去,离开了留春堂。
慧嬷嬷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连叹了几声。
这一夜于华春而言,是个波澜不惊的寻常夜。
于有些房,却是惊天动地。
陶氏照管的戒律院今日革除了老太太和大太太的管事,可谓胆大妄为,令二太太惶恐不安,她晚膳都顾不上用,带着两名婆子匆匆往陶氏院子赶来。
陶氏闻讯由丫鬟搀扶自从床榻起身,来到明间相候,远远望见婆母面色不霁快步往这边来,遥遥屈了屈膝。
二太太任氏没好气跨进门廊,将丫鬟婆子均使开,对着陶氏喝了一句,
“你糊涂嘛?纵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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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春在戒律院胡作非为!”
陶氏却觉着华春今日所行所为十分解气,不过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佯装惶恐,“婆母,儿媳今日伤重未起,并不知戒律院出了大事,再说,华春也是府上媳妇,她要照管戒律院,我也拦不住,此外,戒律院的八大执事是何人物,想必婆母比我清楚,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儿媳也是始料未及。”
二太太见这话说得有理,消了些气,便往主位落座,陶氏亲自斟茶奉给她喝,二太太接过,却搁下不动,只道,“我就怕老太太埋怨咱们,你也知道你父亲他不过是个庶子,老太太高兴,不搭理他,一旦不高兴,便寻他的晦气,我这是担心咱们二房受池鱼之灾呀。”
陆府嫡枝共有五房,大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均是老太太嫡出,其中大老爷官**禄寺卿,与老太太感情最为亲厚,三老爷管着府上庶务,每年有大半光景在外巡查庄田铺面,老太太怜惜儿子辛苦,素日最宠他,四老爷那是整个陆家唯一敢跟老太太唱反调的人,老太太不敢惹,至于五爷,至今未娶,守着自己姨娘单独住一院落,平日不怎么在人前露面。
庶子出身的二老爷可不就在老太太跟前现眼么。
因着这一出,二太太在老太太跟前也是如履薄冰。
陶氏当然明白婆母的顾虑,笑着宽慰,“母亲,公公素日做什么都错,不做什么也错,总归老太太咱们是攀爬不上,不如另谋个出路。”
二太太见她这话大有深意,坐直问,“这话怎么说?”
陶氏道,“婆母觉着华春如何?”
二太太道,“倒是个能干的,今日这一手干得漂亮,也很有魄力!”
陶氏温婉一笑,“恰巧媳妇也是这般想的,媳妇的意思是,还请婆母往后也多疼些华春,就当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老太太在世一日,二房时刻在老太太挟制之下,出不了头,若是老太太不在了,各房也该分家,二房更指望不上谁,陶氏这般说,无非是不愿婆母将怒火迁到她与华春头上。
二太太果然会意,原先的怒火顷刻化为无形,反倒生出几分豁然开朗。
比起长房,四房的陆承序显见更有前途,保不齐陆家要再出一位阁老,与华春亲近一些,总是没错的。
她于是握住陶氏,“你果然是个聪慧的,看来往日我错看了你。”
陶氏忙谦逊几句,问她用了晚膳不曾。
二太太却没接这话,反是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平坦的小腹,愁上眉头,“你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如何迟迟怀不上?你父亲都问过好几回,嘱咐我为你延请医士,你看,我要不要再去太医院请个圣手为你把脉?”
陶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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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脸色倏忽变白慢慢将手自二太太腕中抽出垂下眸道“母亲不必费心我与三爷这辈子怕是不成了!”
“怎么能说这种话!”二太太气得起身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再无外人语重心长再问“孩子你与我说实话到底是你的缘故还是承海的缘故?”
论理这些年来陶氏药也吃了不少总该有些起色然事与愿违二太太虽不见得疼儿媳却也不是一味袒护儿子怨怪儿媳之人她并不糊涂担心根源出在陆承海身上。
可惜无论她如何逼问陶氏只垂首静默一言不发。
二太太最终无奈摇头失望离去。
待人走远陶氏脸上情绪收得干净一个人立在空空荡荡的屋子如泥俑一般无声无息。
许久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方慢慢缓过神来折身进了内室。
来人正是她丈夫三爷陆承海大约是闻得二太太来教训妻子迅速自前院归来连掀两道帘帐进了内室见陶氏枯坐在拔步床只当她受了委屈拔腿上前握住她目露关切
“如秀母亲是否责怪了你?”
陶氏看了他一眼压下心头的萧索神色恢复如常“没有问几句话便走了。”
“那你膝盖如何了快给我瞧瞧我再给你上些药……”
不等陶氏拒绝
只见陆承海移来一盏华灯又取来药水小心翼翼掀开她裙摆露出伤处见仍有一块红痕心疼不已嘴里又将那蒋玉蓉给骂上几句细心替妻子上药。
陶氏默不作声看着他视线渐渐模糊随着他指腹轻抚她膝头脑海竟是浮现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来她委屈地红了眼。
但凡陆承海待她差一些但凡他不是百依百顺她早就走了何必深陷这泥潭。
陶氏忽然捂住嘴哭出声来。
陆承海见状顿时发急“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陶氏连连摇头面向里侧拼命止住泪水。
她倒是巴不得他能弄疼她也好过成婚多年犹是处子之身。
今日欣喜之最莫过于大少奶奶崔氏。
既有机会安插人手至府内各要害差务又不用她出面得罪老太太和大太太。
“我倒是没看出华春这般干练今日也算我承了她的人情。”
崔氏一面侍奉晚归的丈夫更衣一面想起沛儿受伤一事转身自屏风后露出半个脸问帘外候着的丫鬟“给沛儿送了膏药没?”
“回奶奶话早就送过去了留春堂的嬷嬷说哥儿伤得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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