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山这一顿午膳吃的其乐融融。
守备太监与镇守中郎将难得撞上朝中大员,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讨好陆承序盼着陆承序有朝一日能将二人调回京都陆承序已是官场老手,自然应付地如鱼得水,然他耳力实在灵敏,听得膳间隔壁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心下一动。
原还在犹豫如何引蛇出洞这不机会便来了。
虽是仓促却是顺理成章,不必像上回那般轻易被朱修奕识破。
主意一定膳后陆承序便将华春与蒯信带回西配殿将蒯信拉至一侧
蒯信这窝囊日子也过够了,做了豁出去的准备,“你打算怎么做?”
陆承序轻轻在他耳边低语数句。
蒯信听闻了然,“我没问题,我这就跟你走。”
“但还差一步需要人手。”陆承序转头看向华春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她“夫人你先行回京带着我的印信去兵部让萧阁老带兵抓人。”
将华春支开,也是为了确保她安全不被裹入兵戈当中。
华春心知肚明也没拒绝“那我何时出发?”
陆承序看向蒯信“蒯伯伯可有什么隐蔽的法子先将华春悄悄送走?”
蒯信到底在陵山经营十六年这里一草一木皆了熟于心想要避人耳目并不难
“十年前先帝陵寝曾出现地水漫溉后工匠为了泄洪修了一条密道至陵山外的邺渠我可以送华春走密道离开。”
邺渠绕燕山而过通向京城北水关再经积水潭一路延伸去太液池取先祖遗泽后代之意。过去皇帝谒拜祖先常自水路出发前往帝陵。
若将华春送达邺渠附近算是抄了近道。
“事不宜迟出发!”
蒯信这边送华春与陆珍走密道离开陆承序则寻到守备太监与中郎将通报二人以内阁名义召蒯信回京这可叫二人嫉妒得眼红“陆阁老何时也能提点提点下官将我等也调回京城。”
“一定一定。”
周旋间蒯信回了享殿连行李都不曾收拾跟随陆承序出发。
陆承序带了一批暗卫原潜伏在附近小镇其中两人跟随华春离开两人又与华春和陆珍换了衣裳护送陆承序和蒯信离开陵寝其余人则暗中奔赴目的地事先埋伏。
陆承序这一行前脚离开后脚两个内侍躲在角落一间值房张望二人离去的背影
“你赶紧回一趟京城告诉王爷蒯信跟着陆承序走了。”
另一人犹疑道“他们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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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什么?”
那先开口的内侍急道,“我隐约听见找什么证据,王爷叫咱们盯着蒯信,莫不也是为了这个?不管了,你先把此事禀报王爷,让王爷决断!”
“好,我这就快马回京!”
若行快马,不过两个时辰便可抵达京城。
然两个小时后已是傍晚酉时三刻了。
进入三月后,白日渐长,这个时辰,天色还未暗,襄王正在王府西侧的书阁给人写信,他乃先帝的幼弟,当今圣上的王叔,在朝坐镇也有数十年,亲信故旧数不胜数,此番形势迫在眉睫,他少不得要给自己造势,叫人暗中策应,接连几封书信发出去,快结束时,左长史叩门而入,
“王爷,出事了。”
襄王笔下顿住,抬眸问他,“出什么事了。”
长史来到他跟前,眉棱压着显见十分焦急,“咱们的耳目收到消息,陆承序偷偷前往先帝陵寝寻找蒯信,不知是不是问出了什么,正携蒯信一路回京。”
襄王扔了羊毫站起身来,“消息可靠吗?”
“该是可靠的,这个耳目是下官亲自安排,从未失手,王爷,蒯信知道的不多,陆承序这会儿带他回京,莫非是有了新线索?”
襄王心弦一跳,神色渐渐凝重,“奕儿呢?”
长史愁道,“下午申时过后,小王爷带着姚江出去了,只吩咐一声叫您别外出,说是陆承序交给他。”
姚江是王府暗卫之首,儿子一定是猎杀陆承序去了。
怨归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子比谁都清醒。
“陆承序私出京城,此事他未必知晓,不行,得尽快将消息送给奕儿,一举将陆承序和蒯信拿下!”
“府中还有多少人手?”
“暗卫都被小王爷带走了,倒是还有十名侍卫。”
襄王府本是有封地的,封地正在江州,府上左右长史,左长史跟随主子们常年待在京城,总揽王府内务,右长史带着大部文官驻守封地,靖难之役后,为防藩王作乱,皇帝准许各王爷常年留养京都,供其享乐,倘若离京,则留世子以做人质。
大晋对在京的王府随扈有规制,文官不出十人,武将不出二十人,奴婢则不多过一百人,这点人手对于襄王府来说远远不够,故而朱修奕私下豢养了一批暗卫,但明面上的侍卫并不多,二十名侍卫两班倒,眼下只剩十人,只能倾巢而出。
襄王换了一身便服,快步跃出书阁,留左长史看家,带着十人趁夜出门,襄王府坐落在东华门外,此番乔装出府,往北一路绕过皇城,望西驰去,沿途一直有陆承序的动静送来,行至鼓楼附近,听得人禀报,
“王爷,陆承序与蒯信经西直门进京后,没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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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区来反是折去了老虎观其行踪极是隐蔽!”
襄王勒停马蹄急道“他去老虎观作甚?”
话落很快想起了当年洛崖州藏起的证据一股冷汗自后脊渗出。
一旦陆承序拿到证据襄王府便完了。
不成功便成仁襄王顾不上迟疑抽鞭喝道“遣人知会奕儿调集人手朝老虎观进发!”
“遵命!”
再说回华春姑娘深知情况紧急不敢耽搁分毫马不停蹄回京又幸得那条密道帮她节省了一截山路她与陆珍赶在申时末抵达京城先让陆珍带着陆承序的亲笔信与印信去找萧阁老她本人则打算回府然刚打西角门进府便见鲁管家急忙忙地迎了上来
“少奶奶
华春狐疑地接过信封信封不着一字将之撕开里面搁着一张信笺一目望过去上头明明朗朗写着一行字:洛家小女华春嘉平元年三月初十子时生父洛崖州荆州举子母徐氏江夏名门……再有年月日时天干地支八字。
最后落款:今夜戌时西山寺一见。
华春看完信笺心底陡然涌上一股恼怒重重将之捂在掌心。
这封信来自何人不难猜。
她的庚帖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信物当然不能落在朱修奕手中。
可朱修奕遣人送这一张字条的目的显而易见定是引陆承序上钩设伏围杀他。
那夜朱修奕突兀地要将雪猫送还给她令她十分起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下全明白了他那夜不过是试探她在陆承序心中之地位见陆承序醋性大发故而便有了庚帖这一局。
以陆承序的性子断见不得她的庚帖留在朱修奕手里此举如同捅了他的老虎窝见了这字条必是要赴约的朱修奕这一招既狠且毒。
她当然不会将字条交给陆承序那该怎么办?
彼时已是酉时三刻天渐渐地黑了。
陆承序在老虎观围猎襄王然朱修奕却在西山寺设伏陆承序。西山寺与老虎观相隔不过一条街一旦陆承序没能现身保不齐朱修奕带着人扑向老虎观届时胜负难料。
且朱修奕聪慧未必看不穿陆承序的局万一他提前发觉将襄王府的人撤了便是劳而无功。
不行得为陆承序拖住朱修奕不可。
华春当机立断吩咐鲁管家关门闭客不许任何人外出又点了几名侍卫随她赶赴西山寺出门时大抵是松涛得知她回了府从后院迎了过来见她又要出门干脆一道跟上。
“沛儿如何?”华春一面去牵马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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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问起孩子,松涛扶她上马,自个也翻身而上,“您放心,小公子由太太带着,一切安好。
说完一行十来人往西山寺进发,路上松涛问起华春缘故,华春告诉她底细,松涛不由焦急,“姑娘,万一小王爷扣您做人质呢。
华春不是没考虑过这等可能,“所以得先与他周旋,只要拖到七爷拿下襄王,我这个‘人质’便无用了。
一旦襄王**,朱修奕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不过,以防万一,你去给我搬救兵。华春眼神调向她,“你知道我要你去找谁吧?
“当然知道!松涛在一个岔路口,调转马头朝鼓楼下大街驰去,这里有一间铺面,是华春和云翳接头的地点,这个节骨眼,唯有云翳出面方万无一失。
就这般,襄王赶到鼓楼之际,华春也抵达西山寺侧门。
西山寺坐落在西直门大街之南,北新草场附近,此地人烟罕至,春草依依,天一黑几乎不见人影,山寺大门这个时辰已闭门谢客,唯独西便门开了半扇,供寺内僧人出入。
华春来到门口,见一穿着昏黄袈裟的年轻僧人候在门口,她径直迈过去,不料那僧人见是女眷来访,抬手拦住,“抱歉施主,我寺已掩门,不接待外客。
显见是朱修奕的眼线,故意留下拦人的。
华春朝身侧侍卫使了个眼色,二人拔腿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那人的嘴,再敲了他后脑勺一记,径直将人敲晕了去,再将人扔去侧门内侧的草丛里,随后留下一人看门,其余人跟着华春往里。
这西山寺华春也是头一回来,进入侧门,便见前方有一处不高不矮的山坡,一条修葺齐整的石径蜿蜒往上,尽头好似矗立一座半山亭。
只见半山亭处灯火婉约,隐约可见里头摆设一架屏风,而屏风前独坐一人,正抬手抚弄琴弦,隔得远,瞧不清他眉目,只听见“叮咚几声泛音,如露滴荷叶,清冽入心。
其中三名侍卫排查了一番附近山坡,不见埋伏,便簇拥华春往上,随着步伐越来越近,那道身影愈渐清晰,他身着月白宽袍,衣袂被夜风轻轻吹起,乌黑的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眉骨高挺,眉眼间皆是凉薄之色,薄唇微抿,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贵气。
不是朱修奕又是谁?
曲调正在高昂之处,视线里出现一双青缎平底绣鞋,鞋头略尖,绣着几竿淡淡的墨竹,朱修奕目光落在鞋面,脸色顿时一变,倏的抬起眸来,对上华春冷若冰霜的神色。
朱修奕瞳仁微缩,指尖停下,狭长的桃花眼里涌现一阵浓烈的失望,“怎么是你?
华春冷声回,“为什么不能是我?我来拿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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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经地义么?”
朱修奕很快猜到真相“信笺落入你之手?”
“是你不会以为我真让陆承序来送死吧!”华春眼神冷冽扫过亭子四周不见一人不知朱修奕打着什么主意。
朱修奕漠然盯了她片刻心情很是复杂。
华春的出现自然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也是男人他太懂得男人对自己女人的占有欲洛华春的庚帖便是名分的象征而陆承序最缺的可不就是这么一样东西么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她姓顾还是姓洛实则在意得要命即便这里是刀山火海也一定会来。
可他没料到来的是华春本人。
朱修奕松开琴弦缓缓起身负手自案后踱出来到台阶处俯望华春神色低沉“你不该来。”
“春娘看在你我少时交情的份上我不伤你你快走换陆承序来!”
华春气笑了反往前一步斥他一声“你做梦!我绝不会把这事告诉他!”
朱修奕脸色也冰冷“你以为我就没法子知会他了?”
华春总不能告诉他他没了这个机会只能故作被激怒在亭前来回踱步
“朱修奕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便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与你毫无瓜葛你凭什么拿我庚帖?堂堂王孙还要不要脸!”她越说越气眉宇间陡然生出凌厉的煞气美目怒目而视眼神灼亮逼人。
这话也刺了朱修奕的心他长身凝立廊柱旁宛如冻结的冰雕“毫无瓜葛是吗?那一夜你不将雪猫托付给我我也不至于这十六年来日日被你的‘死讯’给折磨。”他眼底慢慢爬满血红的蛛丝凝着华春那张脸好似要将面前冷漠无情的面孔与记忆深处那张烂漫无辜的小脸给重合。
华春气得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拼命压住胸口的起伏嗤笑一声“我的死讯是拜谁所赐?若我没猜错这一切全是你父亲襄王的手笔吧?你倒是告诉我好端端的你堂堂王府世子尊贵无匹的小王爷怎会突然屈尊降贵日日来我一六品官宦女跟前献殷勤?”
这话狠狠擂在朱修奕心弦他眼底的凌厉之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一股极为幽静的悲凉长腿忽的一迈自台阶落下逼得华春不得不后退一步。
十来侍卫握住手中长刀护在华春左右也被逼得缓步后撤。
朱修奕却将那片雪亮的长刀视若无物依然一步一步逼近华春明明只身一人却如猛虎下山往华春罩来“所以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一时间时局压迫的紧张、造化弄人的心酸连同与钟意姑娘擦肩而过的遗憾齐齐涌上心头这百般滋味交织纠缠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竟让他那双素来冷清的眸子里,生平第一次浮出了恍惚之色。
面前的姑娘,高挑而貌美,眉目明艳而热烈,被融融的灯芒与雪亮的银芒交相映染,恍若开在夜间一朵热辣的海棠。
有些许深夜,他迷迷糊糊醒来,总能回忆她少时清脆而张扬的笑声。
倘若他父亲不曾伤害洛家,他们兴许会是一对青梅竹马,兴许会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甚至也生了一二可爱的孩儿。
朱修奕克制着心头翻涌的酸楚,移开视线,哑声道,“春娘,你走吧,我不会伤你,男人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华春恨道,“你杀我男人,与我杀我有什么区别!我告诉你,今夜陆承序不会来,以后也不会来!
朱修奕见她这般维护陆承序,心底怒火腾然迭起,视线重新调转过来,对着她冷笑,“他过去冷落于你,你就这么非他不可?恕我说句戳心窝的话,换做是你出了事,没两年他便会续娶,你老老实实回去,别折腾这些。
华春将手伸出,“把我的庚帖还我,我便走。
朱修奕眼底那点温情褪去,理智占了上峰,冷酷无情地说,“我最后说一遍,你走,别逼我拿你做人质。
华春当然也想走,却不知老虎观那边如何了,是以有些踟蹰。
这时,暗夜里传来一道哨声,朱修奕闻声脸色微变,便知事情有异,扔下华春抬步就要离开,华春见状摸不准是何等情形,唯恐他去助阵襄王,突然毫无预兆地抽出身侧侍卫的长刀,闪身拦在了朱修奕跟前。
刀尖直指他胸口,姑娘压下心头的慌张,一脸凶狠,“朱修奕,我也最后说一遍,将我的庚帖还我!
朱修奕脚步被迫打住,目光自那冰凌的刀尖移至她面孔,忽的扬眸笑起来,“春娘,这四周埋伏了不下五百弓箭手,只消你动手,你们所有人都得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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