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环连叩了六下,方有人来开门。
男主人早有吩咐非逢年过节大门不开,是以前院的小厮躲去廊角喝酒去了,这会儿拉开门,见一面容素净的中年妇人立在门外略吃了一惊皱着眉问“你是何人?你找谁?”
蒋夫人见小厮面生,不与他废话一把推开门往里去身后两名女婢并戒律院四位家丁跟了进来。
小厮见阵仗不对,又慌又惊,待要喊人,戒律院一名家丁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径直将人给推去了外头,外面官兵将人接住,暂时按兵不动。
蒋夫人这厢带着六人穿过庭院来到正厅。
梁园附近的别苑比旁处不同,之所以称之为别苑是因整个宅子仿苏州园林而建轻礼节而重享乐正厅实乃一横厅左右衔着的厢房用来待客横厅中穿而过是一宽阔的庭院当中有假山流水,亭台阁谢蒋夫人迈上横厅但见一满头珠翠的妇人正携两名稚儿在院子里玩耍三五女仆侍奉在侧稚儿一男一女儿子大约五岁上下女儿也方七八岁出头正绕着假山前的一块云龙玉璧转悠。
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伙人令郝夫人心生诧异她立即带着女仆上前来迎见来人不请自入存了几分恼火待要质问撞上蒋夫人那张脸脸色倏的一变不由惊惶地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两名女仆忙接住她对着蒋夫人怒斥
“何人冒闯门庭?”
蒋夫人并不理会她们
且回想她先前神色从容安定可见蒋科的事她并不知晓。
既如此蒋夫人心里有了数她怔怔打量郝夫人片刻旋即热泪滚落朝郝夫人屈膝
“妹妹我今日方来探望你是姐姐失礼…”
郝夫人一听这话便知蒋夫人已窥破自己身份不由大骇整个人彻底瘫在丫鬟怀里直到想起那人的吩咐叫她无论何等田地勿要承认自己的身份这才稳住几分心神佯装茫然回
“这位夫人你我素不相识何来姐姐妹妹一说?”
蒋夫人急得往前一步待要去抓她手腕郝夫人往后一退神情无比戒备蒋夫人见状遂哭道“好妹妹你不必瞒我了蒋科都已据实以告。”
郝夫人听得满脸狐疑。
蒋夫人道“事情是这样的他舅舅前日进京因我年岁渐长不曾诞下儿子非逼蒋科纳妾蒋科不肯他便闹开大骂蒋科堂堂四品却后继无人也责我是妒妇悍妇至蒋家**无人传宗接代将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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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骂个狗血淋头啊声称我若不许蒋科纳妾便要逼着蒋科休妻倘若蒋科不肯休妻他便一头撞死在门廊下…”
蒋夫人越说越委屈
这一番话将郝夫人给听呆了。
她对蒋家的事并非毫不知情始终不明白蒋科明明在意子嗣却为何迟迟不叫她认祖归宗可藏身多年养成她谨慎的性子轻易不会露出收尾只任凭蒋夫人哭泣而不接话。
“我也闹他舅舅也闹闹了两日他终于将妹妹的事宣之于口他舅舅十分振奋便命我来接你回去我原先心里含恨可仔细一想蒋家未来要靠妹妹两个儿子支应门庭我再不乐意又能如何蒋科终归也不会听我的蒋家的爵位也得妹妹儿子来继承。”
这话说到郝夫人心坎里去了。
她早闻蒋科被太后封了伯爵心里不服气得很明明那李氏一个儿子也无若不叫她儿子认祖归宗将来爵位给谁继承去?近来她也因此事频频催说蒋科蒋科只道时机不到叫她再等一等也不知是不是她催得紧了些他竟连着三日不曾来她这里郝夫人心里也正忐忑不安。
不料今日蒋夫人竟亲自登门。
不过蒋夫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郝夫人拿捏不准。
蒋夫人见她还不肯露出狐狸尾巴往外头一指“妹妹且去瞧我轿子都备好了马车已安置妥当只等风风光光迎着妹妹进门往后有我的就少不了你的咱洛华街想必妹妹已有所耳闻最是富贵荣华之地难道妹妹替他生了两儿一女便甘心就这么藏头露尾一辈子么!”
不甘心!
起初几年她温婉顺意倒也活得满足可眼看儿女一日日长大却依旧只能被拘在这小小一方宅邸不能如其他名门贵女一般出入宫廷、沐浴荣光心里便怄得慌她甚至悄悄去见过蒋夫人蒋夫人越风光她心里便郁结难平凭什么她为蒋家生儿育女功勋卓著却要躲在这别苑里不见天日。
郝夫人被她说得眼泪簌簌扑下。
蒋夫人见她俨然被说动忙放大招提着衣摆便要下跪“妹妹还不答应我是要我跪下给你磕头么!”
“万万不能!”
郝夫人赶忙往前扶了一把握住了蒋夫人的手腕。
哪有正室给妾室磕头的道理郝夫人再猖狂面上的规矩却也得守。
蒋夫人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抬眸落在那双儿女身上“孩子多大了?”
郝夫人道“长子今年十二小的一个五岁一个七岁。”
“十二年了啊…”蒋夫人恍惚地笑着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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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苦涩抑或愤怒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所以你跟了蒋科十二年?”
郝夫人羞赧地垂下眸“十三年有余…”
得到她亲口承认蒋夫人不再浪费口舌猛的一把将她掀开往后退开几步神色一改方才的凄苦而变得冷厉非常“华春她已承认身份是蒋科外室无疑捉了她!”
郝夫人被她一把掀落在地眼底闪现猝不及防的惊惶甚至来不及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见一位貌美/少妇带着官兵涌了进来。
为首的校尉拿着一封手书在她跟前一晃
“蒋科涉嫌******按律捉其家眷下狱!”
郝夫人闻言一股极致的恐惧窜上脊背两眼一翻险些倒地不起女仆也均大惊失色待要去搀她两名官兵冲过来先一步将郝夫人钳起将人拎至华春跟前。
华春稳稳立在台阶处睨着她问
“蒋科贪银藏在何处?”
郝夫人吓得瞳仁涣散身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任凭官兵提着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蒋夫人尚还沉浸在丈夫背叛她达十三年之久的悲愤中回不过神来蒋玉蓉这边已忍无可忍风风火火自华春身后绕过来一巴掌狠抽在郝夫人面颊
“无耻的恶妇快说我爹的银子藏在哪?”
郝夫人半个脑袋被她扇僵硬了去麻痹了片刻惶然抬起眼这等时候脑子还算清楚极力撇清与蒋科的干系哭着道“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与我说我甚至不知他是朝中大员只被他哄着为他生儿育女…”
“你骗谁呢!”
蒋玉蓉可不信这话一脚猛踹她心口扭头瞧见那双儿女被官兵拿住她拔腿过去
小少年彷徨地睁着眼哇哇大哭“娘…娘…”随着蒋玉蓉用力他脸色渐而转青。
郝夫人吓得失声大叫“放开他快放开他…”
旋即绝望地闭眼脱口而出“在后院卧寝的夹层里!”
官兵得了她的准话立即往后院扑去华春带着人跟至垂花门安排十人去后院十人去账房又亲自审了蒋科别苑的管家一个时辰后足足十二箱黄金被抬至前厅不仅如此亦有几箱银票并庄田铺面契书等被搜出来。
粗略估计现银达一百八十万两之巨。
这个金额便是享惯了荣华富贵的蒋夫人也大吃一惊。
她并不为丈夫将如此巨额财富给外室享受而愤怒反为丈夫贪墨到这等惊天地步而骇然。
烈日白得晃眼不远处梁园画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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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声浪语仍靡靡地浮在半空,然眼前这座华丽庭院内,却哭声四起,郝夫人跪在地上将一双儿女搂在怀里,惶惶发抖。
不多时蒋科十二岁的长子也被从学堂带回。
华春淡漠地扫了他们几人一眼,吩咐蒋夫人,“夫人,咱们带着人走一趟刑部。”
蒋夫人也自震惊中回过神来,神色委顿道,“是该去见见他了。”
官兵将一伙人捆着往外去,路上,郝夫人被拖着步子踉踉跄跄,跟在华春身后大喊,“敢问少夫人,蒋科****与我等何干?我们将贪银奉出去,可能免罪?”
华春驻足,扭头看她一眼,冷声道,“蒋夫人母女查获贪银有功,没准能逃过一劫,至于尔等,协助蒋科私藏贪银,有从犯之嫌,女当充军,男当没入宫廷为奴。”
郝夫人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当场昏厥。
听闻贪银巨菲,陆承序那边半路又遣了都察院一名御史并刑部官员来对接,其中一人领着十余人继续在别苑搜查,其余人护送华春等人赶赴刑部。
下午申时初刻,马车抵达刑部衙门外,华春由松涛搀扶下车,一抬眼,正见陆承序与谢雪松等一干官员候在台阶处。
陆承序但见华春下车,快步自台阶奔下,定定看她一眼,郑重朝她一揖,“夫人此番劳累,陆某替朝廷拜谢夫人。”
台阶处的一应官员也均抬袖施礼,华春大方与众人回礼,
“蒋家贪银在此,蒋科外室子女也一并带到,请陆大人与谢大人接手。”
她退开一步,校尉将人领上前来。
陆承序也不多话,先吩咐户部鲁郎中并刑部一位员外郎清点贪银,并将之移交国库,随后让将蒋科内眷带走。
此番蒋科罪名已落实,蒋夫人与蒋玉蓉也一并被下狱,华春不放心,还是跟来看了一眼。
行至刑部地牢外,蒋夫人拦住了她,“华春,牢狱肮脏,你就不必跟进去了,你这份情谊,我李黎月永世铭记在心,来,玉蓉,给华春磕个头!”
“不必…”
华春没说完,那厢蒋玉蓉却面带愧色往前,痛快地跪下行礼,“陆夫人,先前多有得罪,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于我,你此番不计前嫌拉我与我母亲一把,这份恩情,我蒋玉蓉没齿难忘。”
华春让开一步,“起来吧,也不知这案子要审多久,狱中,你万要照料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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