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反应过来，她连忙移开眼，咬咬唇。
自从那天救下小云漾后，她已经猜到自己鲛人的身份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但她没有直白去戳破。
本来也没打算再提这个事，但直到她刚刚看到云漾被抓的记忆画面，又结合今晚夜星瓷说过的话。如果她能根据那记忆画面找到云漾最开始被关押的地点，说不定能从中找出点鲛人血和若亚口服液的线索，甚至能找到更多鲛人。
虽然这关押地点具体在哪里还有待搜查，但联想到她是从楼家的地下甬道里找到的云漾，这其中，楼家总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纪明熙现在正在找的楼家实验室就是重要线索。
所以，如果想要纪明熙在这件事上帮到她，她需要对他稍微坦诚点，当然前提是他对她已经足够坦诚，虽然她也不太明白一整个腹黑狐狸芯子的纪明熙为什么会把他的树灵身份对她坦诚相告。
她其实认为自己这个思路很清晰，也很合理，是一个很有来有回的很公平的信息交换。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温润的噙着笑意的眼睛，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给这种明明很正经的信息交互流程染上几丝异样色彩，仿佛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正悄声滋长，以至于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连带着思绪也有点卡壳。
难道最近真如纪明熙说的那样，她太过于连轴转了？太累了？
江聆轻吸一口气，晃了晃发懵的脑袋，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要不要跟我去水下看看，我刚发现了一个东西，也许对你找到楼家的实验室有帮助。”
纪明熙偏头看了波光粼粼的湖面：“怎么下去？”
江聆从湖水中掬起一碰水，双手掌心相向分开，水雾逐渐凝结成一个透明的球形水罩，将它套上了纪明熙的头，轻叩一下水罩壁：“走吧。”
“这是……”纪明熙闷闷的声音从水罩中传来。
江聆眨眨眼：“嗯，让你体会一下，变成鱼的感觉。”
在岸上的时候纪明熙还没什么感觉，到了水下他才发觉这个透明水罩的奇妙之处。水流可以随意的穿过他脸上的任何部位，包括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但他就像是生来就生存在水里一样，没有窒息感，和在陆地上的感觉一模一样，甚至在水中会变得格外轻盈，能像鱼一样摆摆四肢就能轻松游动。
纪明熙被这陌生的感觉包围，忍不住绕着江聆打了个转，又拽了拽她的袖摆。江聆毫不客气地敲了下他的球形水罩，嗖一下游远了。
纪明熙缓了几秒，晃了晃自己被震懵的脑袋，划动四肢跟了上去，抬头一看，才发现不过几息，她已经游到了远处。
见他没有跟上，江聆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点过来。又转过身去，左右手同时拈起花状，上下交叠几息，散开双手，朝着正前方一挥。
原本只有几颗水藻的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珠白色的球状物，足足有一间成人居住的卧室大，像一个巨型的珍珠横亘在眼前。
纪明熙眼中溢出诧异，游动着上前。凑近了才发现，巨型珍珠的外壁竟然是流动状的，伸手触碰是和周遭的水流并无区别，但不待他再感受些什么，江聆就拉着他的手，进入了水界。
进了水界之后，从巨型珍珠里面往外看，外面的景物一览无余，但他分明记得，从水界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功能像极了人造的单向透视玻璃。
水界像一个巨型泡泡一样，把流水隔绝在流动状的水壁之外，界内没有水，但鼻端萦绕的皆是潮湿的水汽，温度适宜，很适合鲛人休养。水汽有种奇怪的浮力，原有的重力和摩擦力似乎被削减，无论是用双腿走还是用鱼尾游都比要在陆地上或水流中用的力度小，活动起来很轻松。
纪明熙认识江聆的时间不短，但这他是第一次见到她眼中的水下世界。
江聆将云漾抱上一旁的透明小床，小女鲛的尾巴也乖巧的藏在裙摆里，刚刚江聆将她脑中的记忆复制出来后，她已恢复平静。
纪明熙过去观察了云漾几眼，“她的伤快好了？恢复得这么快？”
“嗯，鲛人天生疗愈能力强，只要帮助她控制伤口恶化，每日正常照料，她恢复的是会快一点。”
鲛人？
纪明熙一顿，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潜台词，指尖攥在掌心掐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叫什么名字？”
“云漾，白云的云，荡漾的漾。”
纪明熙颔首，试探道：“所以鲛族的特技就是疗愈吗？像人类的医生？”
“可以这么理解，鲛族确实具有一套完备的疗愈系统，只不过我该忘的不该忘的，都给忘了，暂时想不起来太多，等之后想起点什么了再给你介绍。”
这话，她已经说得足够直白。
江聆开口邀请他来水界，让纪明熙隐隐约约捕捉到她在主动敞开门的迹象，他深知能做到这一点对于她来说用了多大的勇气。
这种微妙的进展和变化来之不易，纪明熙紧绷着神经，略有越界意味地问：“那你为什么忘了这么多？因为大脑受伤了吗？”
提起这个江聆就倍感惆怅，“估计是睡太久的缘故。脑子好久没用，生锈了。我最近也在想方设法给自己补脑呢。”
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越界而警惕防备并回避后退，纪明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略有愉悦晃了晃眼眸，视线流转间忽然定住，盯着水界半空中的静止画面，“这是……鲛族看电影的方式？”
江聆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是我复制的云漾的记忆，几个画面中出现了她被货车拉往某个地方。我对洵城不是很熟悉，即便看到那些建筑也无法确定在哪里。所以想着让你过来一起看看，看能不能找出曾经关押云漾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纪明熙垂眸，眼底的轻浅的微光悄然一暗。
“啊？”江聆察觉了他语气的异样，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晰，又道：“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他们能抓一个云漾，就能抓更多的鲛人。如果我们确定云漾曾经被关押的地方，或许能够找到其他更多的鲛人。”
纪明熙的目光轻飘飘的从江聆的脸上掠过，似乎要描绘什么，又想要用眼神表达什么，但在看到她眼中的毫无旖旎之迹的认真和忧虑，心底的怅意顿然而止。
少顷，男人掩下暗涌心思，拖起往常的温和调子，“那开始？”
江聆闻言点点头，手一挥，眼前的画面开始一帧帧播放。
有小云漾一家三口被抓的画面，父亲母亲当着云漾的面，死在手术台上；有一车又一车进出的画面，一个空旷的大厅里，摆着数十个装有鲛人的透明水箱，鲛人像畜牲一样被人拉着送入各自的手术室；有鲛人被禁锢在手术台上，像小白鼠一样试药、被解剖，过程中没有任何麻药作为镇定，任凭鲛人面目狰狞痛苦哀嚎；还有被当做活体供血皿一样抽血而死的鲛人、有被实验失败被药物反噬毒死的鲛人，有……
在哀嚎声响彻整个水界之前，江聆抖着手暂停画面。她眼底充血似的僵在原地几秒，猛地转过身去。
就像曾听到云漾那歇斯底里的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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