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全看着姜幼宁,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好。”
他是个老江湖,自然看出来姜幼宁身后的人不好惹。
还是决定先听听姜幼宁怎么说,再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麻烦母亲先出去。”
姜幼宁转向韩氏,不客气地开口。
她和韩氏之间,过了这件事不会再有交集,自然无需留什么体面。
韩氏脸色铁青,看了刘德全一眼,起身走到门外。
她几乎要搅碎了手里的帕子。
刘德全分明是她找来的人,现在却动摇了,像是要站到姜幼宁那边去。
不过,没关系。
她还有杀手锏。
姜幼宁不肯出这笔银子,那就等着把当铺交给她吧。
她抬起下巴看着远处屋檐下的一棵罗汉松,眼底闪过一丝凶光。
“你想说什么?”
刘德全手扶着椅子把手,看着姜幼宁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张借据,是假的。”
姜幼宁拿过他面前的借据,放在书案中央,细嫩的指尖点在上头。
她直视他的眼睛,面上神色淡淡的,语气里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姜东家,我来这里已经数次对你做出让步,你说话可要有证据。”
刘德全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目光阴恻恻的盯着她。
“三爷也别着急,听我慢慢道来。这张借据纸张是老的,但是上面的字迹是新的。三爷若是不承认,拿到衙门去让人验,不知你能有几分把握?”
姜幼宁唇角含笑,姿态从容。
她拿到这张借据时,便看出上面的字迹不对。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呢,她不担心刘德全不承认。
刘德全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他是个做事周全,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这件事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他当时问了韩氏,韩氏说姜幼宁没什么见识,看不出来借据是假。而且就算看出来,姜幼宁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不可能有胆量报官。
现在看来,姜幼宁和韩氏口中所描述的,完全相反。
姜幼宁不仅看出借据是假的,还要去给衙门的人看。
韩氏这是在坑他?
“还有,这上面的保人,若是我没猜错,这个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姜幼宁的指尖移到左下角,保人的名字上。
写下借据,都是要有保人的,也就是相当于借这笔银子的见证人,也替借
银子的人做担保。
若是借银子人不还,保人就要还一半。
十三万两不是小数目,她猜,应该不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在这种子虚乌有的借据上签字,让自己背上大笔的债务。
所以她猜,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存在,只不过已经过世了。”
刘德全这会儿开了口,脸色依旧不好。
今日他算是栽了,这笔账得算在韩氏头上。
要不是韩氏信誓旦旦,他也是觉得韩氏怎么也是国公夫人,不会胡乱应承,这才信了她。
谁知姜幼宁竟这般难以对付,几乎让他丢尽脸,不得不对一个小丫头低头。
“嗯。”姜幼宁点点头,也不意外,笑了笑道:“这张借据毕竟伪造的是多年前的,保人死了也说得过去,但真的去了衙门可就没法说了。”
这一点,他们两人考虑的倒是周到。
不过,又有什么用呢?
“你既不承认这笔账,这便是我和你母亲之间的事。你又何必戳破这张借据?”
刘德全目光阴翳地盯着她。
他们放印子钱的,做出伪造借据这种事,传出去对他们的生意不利。
姜幼宁要真是个聪明的,就不该戳破。
难道就不怕他恼羞成怒,对她下手?
“今日之后,若是我的当铺门口有人闹事,我会让伙计盯住带头的人,报官处置。我还有可能暗中收买闹事的人之一或者其中几个,套出幕后主使。对了,你看我那几个手下,他们可以轮流在当铺门口盯着,让闹事的人不敢动手。还有,那一百三十万两银子的事,我父亲并不知道。我也会将这件事告诉我父亲,想来父亲会追究母亲的。”
姜幼宁缓缓说着,面沉静,言辞间条理分明,一举一动皆泰然自若。
仿佛她还有千百种对付刘德全的办法,只是没必要仔细讲出来而已。
刘德全听着她的话,面色黑如锅底。
他盯了她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子。
“今日之事,是我等冒昧,以后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还望姜姑娘海涵。”
他是精通人情世故之人,怎会听不懂姜幼宁话里的意思?
她语气软绵绵的,也没说什么狠话,但却将他接下来可能要走的路给堵死了。
她的意思是,她有得是办法对付他。
他不是个怕事的,但是和官府打交道,的确是件麻烦事。
而且,姜幼宁背后还有人,她很有底气,让他
不敢轻举妄动。
他这样的人,是最会权衡利弊的,借出去的银子,他找韩氏要本金和利息就是了,实在没必要再找姜幼宁这个不好惹的,大费周章地给自己找麻烦。
“刘三爷客气了,我送你。”
姜幼宁站起身,明艳的脸上含着几许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德全自然是就坡下驴,当即起身走了出去。
“三爷……”
韩氏等在外面廊下,一看到二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姜幼宁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在刘德全脸上,看着姜幼宁脸上大方得体的笑,她心中越发忐忑。
姜幼宁这小贱人,跟刘德全说了什么?
“出去再说。”
刘德全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脚下一步也没有停,径直往外走去。
“姑娘,你真是太厉害了,面对刘德全这样的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馥郁看着韩氏和刘德全走出去的背影消失,忍不住夸起姜幼宁来。
她看着姜幼宁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别的人不知道姑娘,从前是什么样的,她是一清二楚的。
姑娘那时候太过胆小懦弱,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哭,什么也不会。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没有遵从世子爷的命令好生保护姑娘,只是保着姑娘的性命,还很不耐烦。
可现在,姑娘面对刘德全,都能拿出这般气势来,稳压一头,让刘德全无话可说。
她真是打心底里佩服姑娘。
要知道,如刘德全这般凶神恶煞走偏门的人,她看着心里都是有些发怵的。
“谁说我心不跳了?我也害怕的,这不是没办法?”
姜幼宁拍了拍心口,眉眼不由弯起,莹白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意。
她之所以这么费尽周折,跟刘德全把事情说清楚,便是为了安排好当铺的一切。
省得她走了之后,刘德全又带人来当铺门口闹,她在外面也不能安心。
“反正,姑娘在我眼里就是最厉害的。”
馥郁才不管那些,只管挽着她的手臂不吝夸奖。
姜幼宁笑了笑,朝门口的清澜招了招手:“你来。”
“姑娘。”
清澜再次走进书房,低着头姿态恭敬。
“你去门口,帮我听一听韩氏和刘德全说了什么,注意别被他们发现了。”
她吩咐清澜。
照她所想,刚才她对刘德全所说的
那些话,应该是会起作用。
刘德全听韩氏的,完全是为了银子。
只要他意识到,在她这里不仅捞不到银子,还讨不了任何好处。
刘德全就会退步。
但这是她想的,刘德全具体会怎么做,她也不敢确定。
还是让清澜去打听一下,她才好安心。
“是。”
清澜应了一声,退出书房,身影迅速消失。
“三爷,那边有家茶馆,我们进去坐坐。”
走出宝庆当铺,韩氏便停住步伐,转而看向刘德全,开口相邀。
“不必,有话我们就在这说了吧。”
刘德全对她的态度,已然不复从前,完全换了一副嘴脸。
“三爷,那丫头对你说什么了?她是很会挑唆的,你不要上了她的当,有什么话我们说清楚。”
韩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刘德全听信了姜幼宁的话。
姜幼宁如今真是好生厉害。
“她看出了借据是假的。”
刘德全沉声道。
韩氏皱起眉头:“那是她说的,你不必认。”
姜幼宁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她已经算尽了姜幼宁的退路,没想到姜幼宁还是能轻松应对。
可见赵元澈对姜幼宁可谓是倾囊相授了。
“她身后的人是谁?”
刘德全也皱起眉头,脸色难看。
韩氏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白着脸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姜幼宁背后的人是赵元澈。
但是,她不能说出来。
赵元澈是什么身份?在上京,说翻手云覆手雨也不为过。要是说了姜幼宁背后的人是赵元澈,刘德全岂不是更不敢对付姜幼宁了?
刘德全看着她的神色,什么都明白了。
“她背后的人不好惹。你没有诚意,敢诓骗于我。”
刘德全看着她,眼底戾气翻滚。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了。
他可不是什么吃素的人。
“不是这样,三爷你听我说……”
韩氏心里一跳,连忙想和他解释,她还有后手的。
“你不必多言。”刘德全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这件事情,已经被识破了。我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事情因你而起,银子也是你借的,那就按照事先约定的三十日,还清我的银子和利息,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说话点到为
止,其实,还有言外之意。
若韩氏还不出银子来,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韩氏怎么也是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他找上门去,也不怕你要不回这笔银子。
“可以,但是时间能不能变成三个月?”
韩氏犹豫了一下,抬头问他。
姜幼宁一死,当铺自然归她。
到那时,还刘德全的那笔银子,还不是轻而易举?
实在不行,她就把当铺抵押了。
但她需要时间。
秦夫人带着姜幼宁去并州,沿途就需要不少日子,等事情办成估摸着得一两个月的,她还得给自己留一些处理事情的空间。
三个月,应该差不多。
刘德全盯着她看了看:“利息照旧?”
“自然。”
韩氏点头应了。
“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刘德全同意了她要求的期限。
“另外,我想要三爷派几个人保护我,钱我会付。”
韩氏又道。
接下来,她不能再任由那些人索取她的银子。
再这样下去,她就算有金山银山,也不够给他们的。
“具体是做什么?杀人放火我们是不轻易做的。”
刘德全审视着她,开口询问。
“自然不必如此,只要让他闭嘴,或是寻个地方关起来,让人找不到他。”
韩氏说着攥紧手心。
她手心里满是汗。
对方手里攥着几乎可以说是关系到她性命的秘密,绝不能让他把这件事说出来。
其实,如果可以,她真想花大价钱,让人去杀了背后的始作俑者。
可惜,那人不知藏身在何处,实在难以找寻。
“可以。”
刘德全再次点头答应。
韩氏回头看了看宝兴当铺的招牌,手中的帕子再次绞紧,先让姜幼宁以为这当铺真的属于她了,让她高兴几日吧。
毕竟,她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离去之后,躲在暗处的清澜往后退了半步,步伐极快地回到书房前。
“姑娘。”
他在门口行礼。
“这么快就回来了?进来吧。”
姜幼宁合上手里的账册,笑着招呼他。
清澜走进屋子,也没有多余的话,只将韩氏和刘德全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知道了,你手底下那几个人,要是世子要用的话,你让他们可以追过去了。”
姜幼宁松了口气。
听刘德全话里的意思,是不会动她的当铺了。
只是不知道韩氏有什么办法,能在三个月之内弄到大笔的银子?
听起来韩氏还挺有把握的。
可惜,三个月之后她早已离开上京,看不了韩氏的笑话了。
赵元澈出远门,手底下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她不能耽搁了他。
她这里事情办完了,得赶紧让他的人追过去帮他。
馥郁听了清澜的话,也跟着高兴。
刘德全是个大麻烦,她还以为要纠缠一阵子呢。没想到姑娘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当真厉害。
“是。”
清澜低头应下。
“馥郁,把门关上。”
姜幼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清澜。
清澜看看左右,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但也不曾开口发问。
左右,世子将他给了姑娘,他听姑娘的就是。
“清澜,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可以不答应,但是不能外泄一个字,你能做到吗?”
姜幼宁正了神色,直直看着清澜的眼睛问他。
“属下是姑娘的人,不会对任何人说关于姑娘的事。”
清澜没有迟疑,径直回道。
“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世子吗?”
姜幼宁偏头注视着他,将信将疑。
“自然。”
清澜仍然没有犹豫。
姜幼宁弯眸笑了笑:“好。那我现在和你说,我要带你离开上京,你愿意跟我走吗?”
清澜只顿了一瞬,便点头道:“属下愿意。”
姜幼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清澜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站在那,任由她看着。
“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姜幼宁再次发问。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姑娘,姑娘去哪里,属下便去哪里。”
清澜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回话。
“好。”姜幼宁如释重负:“那你收拾一下,过几天我们动身。”
她看着清澜,眸底带着思量。
她猜,这一下他总得愣住,甚至问她难道不告诉赵元澈吗?
但是,清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答应一声,转身便走。
真的是毫无迟疑地转过身去,拉开门眨眼便消失不见。
“他真的不会通风报信?”
姜幼宁扭头看馥郁。
“姑娘放心吧,世子爷手底下的人
都靠得住,姑娘不信看看奴婢。”
馥郁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嗯,那好吧。”姜幼宁点点头,馥郁的确可靠:“你去和柳娘子说一声,把工钱结给她,让她走吧,往后不用过来了。”
所有的账目,她都已经看过一遍,没有查出问题来。
韩氏也来闹过了,柳娘子留着并不起什么作用,还是早点打发了,对当铺更有好处。
“姑娘终于要解决她了。”馥郁笑起来:“奴婢这就去,不过,您一个人在这里?”
“你就到前头去一趟,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我还能有什么事不成?”姜幼宁笑着道:“你快去吧,等你回来我们去街上买点东西,去看娘亲。”
“好嘞。”
馥郁爽快地应声去了。
*
“姑娘,那不是韩氏?她怎么和秦夫人走得这样近?”
姜幼宁站在小巷的拐角处,馥郁正在她身后。
主仆二人齐齐看着前头秦府大门的方向,馥郁忍不住开口,这两人有点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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