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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太仆挪用的军钱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公孙贺将那一束记钱的简推到儿子面前,公孙敬声没有接。

“你看。”

敬声低头,目光只在最上面停了一息。公孙贺看见他并不意外,心里反而往下沉。来报的人方才还说,经手多,未必都是太仆所知,他曾抓住这个未必,叫人再去问。

现在他不须再问旁人了。

“军钱。”公孙贺说,“不是家中给你的。”

“并非全花了。”

“先问谁许你动。”

敬声终于抬眼,说一部分可收回,一部分只是暂用,先前也有待补的支出,若容些时日,并不是一个填不上的洞。他越说越快,像把钱的去处都说出,父亲便能从其中挑一个足够遮住其余的缘由。

公孙贺站起来,手中那枚简落到案下。

儿子本能地去拾。他喝住,让东西留在地上,先答有没有经上许。敬声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说没有。

外面有人走过,公孙贺转头,见是夫人卫君孺。她站在门边,没有听见前头全部的话,只看见儿子弯着腰,丈夫却没有让他起。

“这是怎么了?”

公孙贺没有说家中说得清,便叫她别管。他让人关上门,将来报的范围说给妻子听。卫君孺听到末尾,先问儿子钱在哪里,敬声又将尚可收回的话说了一遍。

“那就取回来。”她说。

“取回来,也不是原先没动过。”公孙贺道。

她看向他,眼里那点急促的希望慢慢收住。敬声却立刻接,说总比缺着好,家中尚有财物,可以先补,并不须别人替自己承担。他说到这里,公孙贺又叫他停。

“你说自己承担,拿的是谁的东西?替你取、替你送、替你写成别项的人,又是谁?”

敬声嘴唇动了动,没答。他依仗的不只是太仆的印,还有别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妻子的妹妹是谁。许多事不须每次都把皇后抬出,下面的人看见他,便先替他找一条可以通融的路。

公孙贺从前也知道,只是往往觉得尚未坏到不可料理,训过、催过,事情便过去。如今他看着地上那枚自己没有叫人拾起的简,忽然不知哪一次才是本来可以先拦住的一次。

外面来请示,有司已传,要敬声到案问明。公孙贺问是否容自己先将可还的查清,来人只答须奉命传人,不敢擅缓。

他是丞相,这句话仍不能让它变成明日再去。

敬声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手指抖得系不好。卫君孺走近替他理,他先躲了一下,像觉得在人前还由母亲照料很难堪,下一刻又没再躲。

公孙贺本想再说几句,到门外见来人都等着,只叫他照实答,不许再让别人替自己添一套原不知情的说法。敬声应了,经过父亲身旁时低声说,不要让母亲去求。

他没有说不要父亲求。

门关上以后,卫君孺先去收衣。公孙贺叫她暂不必忙,她回头问,难道到了那里用不着。他没有答,只让她留一份,其余待问清可送什么。

他回到外间,属吏仍候着。军钱的来去不能因太仆是丞相之子便只在家中核,哪些须交、何人曾经手,都得说明。公孙贺让将自己方才知的先报出,没有令把缺额换成家中借用,却又一再追问,若能补足,是否可以另论。

属吏无法给他一个可留在心中的答复。

“相府若先替太仆备好解释,旁人问的便不只太仆。”那人终于说。

公孙贺看着他。对方没有居功的神色,只有怕这句不说,后头会连自己也说成当时赞同。

“我知道。”公孙贺道。

人退后,他独自将那枚简拾起来,摆回原束。指侧沾了一点灰,他拭去,字却仍在原来的地方。钱挪了多少,谁持印,先后由谁取,明日不会因为他夜里不睡便少一项。

他想着自己初受丞相之任时,曾怕担不起。做过这些年,已经习惯有人等一句话,习惯自己的一个迟疑可以让外面几十件事一起停。如今最想停的这一件,偏不能只说稍候。

夜深时,属吏再送来别项。其中有捕逐朱安世的事。

天子要捕此人,追问已不止一次,至今尚未得。公孙贺原也知道,先前只将它同许多须催的外事放在一起,如今看见名字,手忽然停住。

“仍未获?”

“未获。”

“为何?”

属吏说其人交游广,行止难定,乡里未必肯报。公孙贺问已循哪些路追,越问越细。对方起初以为丞相只要催办,听到后面,终于问是否另遣人承办。

公孙贺没有立即答。他将其他事先听完,等夜值的人换过,仍把这一束留在手边。

若能捕到天子久欲得的人,便有一件眼下可用的功,去求儿子那边不至只剩一句自己为父。他知道功不能让钱变成从未挪用,却想至少能使皇帝听自己说到第二句。

卫君孺来时,他正在拟要禀的话。她看见朱安世的名字,问是不是又有外事要走不开。他把自己所想说了,妻子很久没有出声。

“你原先没亲自督办,现在为敬声去捕?”

“本来就是当捕的人。”

“我不是替他说不该捕。我问你,若抓到了,陛下不肯换呢?”

公孙贺搁下笔。他在心里绕过的那一句,被妻子直接说出。她没有逼他证明只要抓到便能救子,也没有因为不知道就劝不做,只问既然要去求,得先把并没有应下这一点留着。

他答知道,重新拿起笔。写到所请,不再只写奉职捕人,将愿以捕得朱安世为儿子请罪的来意明白放下。既已为这件事去做,不能再对妻子、对自己都说全无私心。

上请后,回命许他督捕,没有一并将敬声放归。公孙贺听完,仍须起身谢命。他知道妻子会问有没有关于儿子的那一句,回去时没有先报成有希望便必有后来。

调派的人到相府受命,问若有人遮匿,是否一同带来。公孙贺让按查得的去处问,不得仅因与朱安世相识便全称为同谋。话虽这样说,心中却又催得极紧,每迟一日,儿子仍在狱中一日。

他将能用的路径逐一说清,谁去何处,回来报什么,不许只以未获应付。有人请增人,有人说再给几日,他听完都要问,更前一次为什么没有这样做。

属吏出去时,公孙贺看见对方背上的衣已湿透。

他本可让他们明日再议,想到敬声今夜也许正被问,终究没有叫回。案上的灯留到很晚,妻子送进来的食凉了,他才随便用了几口。

几次追报之间,他去问过能否领得儿子近况。得到的只有已经按案查问、尚不能归。卫君孺想托皇后,他没有禁止,却问这时候姐姐入见会不会又让本是挪钱的事添一层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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