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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李陵出塞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败报没有署明从谁手里来,几个家属已经围着读了三遍。

许朔到时,最前面那人问他能不能认出字迹。他没有接这层猜,只请先说是谁拿来、在何处听到。对方答是从军中传出的,至于经过谁,一问一改,最后也不知道究竟几道。

天汉二年,李陵出塞。

李广的孙子领步卒远行,长安许多有家人在队中的人,先等得是捷报,后来等行止,最后竟只求不论好坏先有一封真能对上的消息。许朔不在前线,也没有跟随这一路行军,只在归来物用与军属间代记几项往来。亲近者对自己求得越急,他越清楚眼前一束简并不通向所有没见过的地方。

未署名的报里有败,有被围,还有人已经说降。

薛胜的母亲听到最后一字,伸手按住,称这个不能念。她儿子出门时并没说要降,如何别人一张口就让全家都背上。旁边一位军属却说主将若真降了,下面还有什么好争,先想怎样不被一齐问才是。

双方争着那片简,指尖几次将边角压起。许朔将它从两只手下小心抽出,放平,不让抢坏。他说眼下连来处也未明,不能将里头每一句都当成官中已经核定;即使后来主将所为有确报,也须分清谁在何处、是谁亲见,不是一个降字下来,所有失去消息的人便都做了同一件事。

薛母立即说,那便替自己写儿子未降。许朔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答,自己也没有亲见薛胜最后所为,不能把一个没来的消息反写成另一个已知。

她的手慢慢缩回去,问那自己今日请他来,究竟有什么用。

这话使他胸间一紧。许朔早年也想过,只要能识字,有人肯把父亲的遭遇写清,许多压在门外的话就能被听见。如今自己站在门内外都不肯爽快给回答的位置,知道说能记所见,在一个母亲想要活子与清白的时候,实在像给一只空碗。

“我能先把你家从哪里得消息、最后一次真有来处的传话找清。不能许找清就能接人回来。”

薛母没应,旁边儿媳却请他坐,称总比几个人一遍遍抢同一片字强。

薛家最后的可靠消息,来自一位还未被围便因伤退到后处的归人。

许朔随家属去找,那人腿肿,坐下时仍须垫高,听见是来问薛胜,先说不知最后。众人脸上一齐失望,他有些急,称自己从前就说只知道前头,不是今日怕牵连才不肯认。

许朔让旁人先停,不许一进来就把所求答案放到伤者面前。他请对方将最后一次相见说清,何处交食、那时还可同行、后来自己被谁送离,都能问到可接的来处。归人记得一件小事,薛胜嫌他把破鞋也背着,让他丢,见他不肯,又替他拢进包里。

薛母听见,脸色忽然松了一些,称自己儿子从来如此,嘴坏心不坏。她几乎就要说这样的人怎会降,许朔没有抢着纠正她思念,只在记下时没把一件小善推成后来一切行动的保证。

归人也不肯被说得十分勇。他说自己那时反而高兴能先退,腿疼得走不了,又怕越走越远再回不来。旁边有人冷笑,称退得早,自然不知别人死活。他脸上通红,想将包腿的布拆开给人看。

许朔拦下,说不必为证明受伤就让伤口再坏。对方没有见最后,是范围,不是只要挨得更重便有资格说更多。真要问服役与离队,须由该问的人去核,不由今日心急的家属在一间民屋里另定。

离开时,伤者叫住他,说若再有人来,别把自己的话传成亲眼见过所有人死战到底。他知道那样听来更好,可自己不是从那一刻退下来的,不想后来有人为这一句再来逼问。

许朔答会留明。

后来的消息比先前更重。

李陵兵败、主将降匈奴的报告已经传到朝中,城里得知的不再只是一份无署名的败报。许朔听到有来处者所传,不能为了同情薛家就继续说主将必未降;可这仍不使他先前没见的人都忽然有了相同的去向。

他把新旧来处分开,告诉薛母这一层。她问是不是儿子也不再值得等,许朔答主将的一项所为并不能替每个士卒答毕;有人死,有人被俘,有人从战斗中失散,须另得消息,不能拿一个最省事的词收尽。

薛母哭起来,儿媳低头抱住自己的膝,屋里许久没有人说话。许朔等着,没有急于把可继续查变成他们不该哭的理由。等到她们能听,才问家中尚有哪条来路,可以托下一次消息,不必再付给每个声称知道军情的陌生人。

儿媳这时才问,能否先去母家一趟。自己母亲病着,前几日就捎过话,屋中原有的活也须收尾,不然又欠人一笔。薛母立即抬头,问是不是见丈夫凶多吉少,就想先给自己找去处。

她脸一下白了,答不过去一趟,晚间仍回。婆母却越想越怕,说既然还不知,为什么偏要今日去,不能等消息有了再说。儿媳看向许朔,像想请他替自己证明一个仍愿在这家的心,许朔却不肯把任何人的留守也写成对丈夫忠诚的凭据。

他请薛母先听明去做什么、何时回,不能因儿子被怀疑降,就连儿媳走一条回母家的路也须先证明无二心。她听见,猛地哭道,你们都能回去,只有我只能在这里等。

许朔没有反驳这一句。她是真的再没有另一处能离开的家,越怕别人有路,就越想把身旁能抓住的人都留在眼前。儿媳也慢慢蹲下,说自己不是要她一人等,回来会带一点做活所得,不必今日就同那陌生人换一句好听的话。

说了许久,薛母才让去,仍叫别晚。儿媳点头,没有为这一回获准便笑。许朔送出门,问若真晚可否托人带明,不让一句回家也变成另一场猜疑。她答可以,又低声说丈夫走前也常这样劝婆母,自己那时只嫌他啰嗦。

她讲的是一个普通夫妻曾烦过的细处,没有把丈夫每一次开口都改成壮烈的前兆。许朔听着,才更知道自己不能只为安抚,就把薛胜写成一个从未使人恼、从未怕过的完人,再说唯有如此才值得继续找。

傍晚她果然回来,带一点工钱和母家备的食,没有宣称这是向谁证明。婆母接过时手一抖,没再问为何仍去母家,两人先把明日须走的路准备好。许朔在后来听到,只将这一层记在心里,不把她们在怕时争过的每一句都拿出去给旁人论孝与忠。

有人正是为这份怕而来。

来者称认得经手问军属的人,愿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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