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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持节入宫的人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门内的人先拦随从,待看清江充所持的节,才慢慢让开。

江充没有立刻往里走。他让属吏将奉命查问的范围再说一遍,门边听话的人都答明白,才跨过那道从前不能凭自己一句话便进的门。

里面有人来接,先请他稍候,说主人尚未备好。江充问备什么,来人答换衣与收拾。他让换衣的人仍换,收拾的先停,眼下所见什么样,便先留什么样。

一只小器已拿到半空,捧着的宫人僵在那里。江充看了看,里面只是水,示意放回,不必一直捧着。

他的身后,脚步与器物声都比方才轻了。

第一次被皇帝看重,并不是因为他肯等这些人收拾妥。江充记得那次车马犯了禁,道上人传出太子的名,连说话都换成一个劝他别太较真的口气。他仍照禁令处置,太子后来使人解释,说的客气,末尾却是他无法忘记的关系:不愿因此使皇帝以为自己不谨。

那封话未必是威胁。江充如今仍能这样想,却不能据此保证来日继位的人会将这件事也当作已经了结。

皇帝赞他守法时,他站得很稳。今日入宫,节在手中,他却知道那点稳依赖的只有一个人。若这个人病中不再想听他,或觉得他只有一番惊人的话,却查不出有用的东西,他便连眼前这道门也不能再这样进。

属吏问先从哪里起。他让照所报疑处去,不许一入门便将所有屋子都翻乱。宫人拿来出入记,里面的缺处不少,谁临时送过,谁只交到外间,几个说法各不相同。

“这个是谁亲见?”他问。

管记的指向一名年长宫人。那人走上来,说自己只是听前值的人交代,昨日并非自己接的。江充叫将亲见改成转述,属吏抬头,他重复了一遍。

他不肯让一处轻易被问倒的错留在自己要报的东西里。

所请来辨物的人随后到了。此人称能识邪气,绕过房角,便指一处说下面不净。江充问凭什么说,他答气色。身边有人要动手,江充先让将原处形貌记住,再掀覆盖的物件。

下面有旧灰,有细碎木片,没有那人方才所说的成形之物。宫人解释原先修过架子,留下的没扫净。辨物的人又说邪物可以移,不在下面,附近也须查。

江充没有当众笑他,也没有把气色当作已经取到的东西。他让原先修架的人来说明,另问物件有无被动过。等回答的空处,辨物者靠近一点,低声说宫中人心齐,不会任他一问便吐出实情。

“你先说的是此处。”江充道。

“此处有迹。”

“那就记迹,不要写成取到了。”

那人退开,神色不甚好。江充看在眼中,知道自己既需要这类人的说法作查问的路,也不能将每一次看不见都报成已经看见。可若只报看不见,甘泉那边又会问,朕为何仍旧不安。

午间传来的催问,恰恰问这一句之外的事:查到何处,是否还有人借名阻挡。

江充令属吏先回实际经过,没有叫人写已清。传话者听完,问是不是暂且无所获,他停了一下,答只是眼前这一处,还未问完。

传话者领命而去。江充看着他背影,心里那点不快留了许久。同样一句没有,到了皇帝面前,可以是查过了,也可以是江充查不出;他得把未问完跟在后面,才不至只留下前半句。

屋中又起争执。一个年轻内侍不肯交出包裹,称里面是自己家人送的旧衣,既未入主人的内间,就与此事无关。属吏已经扯住他,他护着包,衣领被拖开,露出颈侧旧伤。

江充走近,让先松手。

“不是内间,就不问来处?”

年轻人低头,说自己只是怕衣物失落。江充让他在旁看着,件件数,不要由人拿走一包,再只说没有。包被打开,衣物之间一只小木牌掉出,众人立刻安静。

上面刻的并非天子名,也没有江充能认成咒语的字,只是家中辨物所用的记号。年轻人急忙解释,妹妹不大会写,怕几个人的衣混了,自己刻了一处。

江充问妹妹在哪里,由谁送来,又让两人对原先包裹的经过。话暂能相合,仍须再问。他没有把木牌举给辨物人先喊一句可疑,只让另放,说清从包裹何层取出。

旁边一名属吏低声问,留到什么时候。江充答核明再说,不许今日写取物,明日连取自谁处都找不到。

外面有人来送私下的食,说是江家托人送到。他看一眼,让同样打开。里面只有食和给他换用的布,家人怕他多日不归,另塞了一小件惯用物。

属吏要请他先用,江充没动,先问谁接的。那人把名字报清,他才将东西放到一边。他知道一份亲近到来的东西,落在别人的记里也可以有许多叫法,今日自己若在众人面前略过,明日便会有另一种话传出。

这点谨慎令他疲倦,却也使他更不肯停。手中这个节一旦放下,多少人会等着轮到查他,他从来没有全数问过,不能因为今日无人敢说,就当作没有。

午后另一处报来埋物。江充带人过去,先到的人已经将土拨开,围着的宫人站得很远。地上放着一件木制物,缠有线,旁边沾泥的布还湿着。

“谁先取出的?”

两个下吏各指对方,随后又都说原在此处。江充让他们分开讲,每个人单说自己动过的部分。讲到后面,仍有一段说不清,最先用工具的人已经被叫去别处。

有人请他先报,说所取形状已够明白。江充伸手摸到节上的一处凉硬,想起甘泉传来的那个人已经走远。他若等,后面可能还有新物,也可能只有更多解释;若先报,皇帝终于能听见有一件取到了。

“报取物。”他道,“来处尚问,不许漏。”

属吏应下,写时却先落了疑为巫蛊。江充看着那几个字,没叫刮。他没有亲见谁埋,也不能据此知道是否真能致病,但这已经是可以报上去、与梦和病连在一起问的话。

辨物的人看过,断言还有别处。江充这回没有再追问气色是哪一种,只问他说的方位,让属吏分人继续查。

另有一名宫人被带到面前,说曾在夜里见人绕到此处。她说完又急着解释,那只是过去取物的影子,未曾看见带着什么,也没看见掘地。

“你先前为什么不报?”江充问。

“夜里本来就有人来往。”

“这个人你认得?”

她答天暗,不能认。江充叫她说身量、衣色,回忆来回的方向。她说到第三次,原来那一点把握也开始消退,称自己可能将另一天的事记在一起。

他看着她。方才辨物的人所说无凭,眼前这一句也未必足以作凭,可他若连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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