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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史家的女儿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新妇在门边停住,将一句称呼说错了。

引她进来的家人略一迟疑,卫子夫便听出来。那是史家从前惯用的称谓,被她一路在心里顺着带到这里,人站在新门内,话还没有跟上。

卫子夫让她先坐,不必为了改那一个称呼,连问安也从头再做。史氏却越发局促,双手放在膝前,像只要不动,就不会再失一回礼。

霍去病去世已经几年。元鼎年间,太子家添进史家的女儿,宫中又为下一代的婚配忙起来。卫子夫早知道名分与安排,今日真正见到人,却先看见她走路时留得太窄的步子,以及坐下以后始终不肯抬高的头。

这不是一份已经安顿妥的亲缘,是一个刚离开旧家的姑娘。

“住处可还习惯?”

史氏答都好。

“我问一件,你就说一件。还没用过的,不必也说好。”

她这才看过来,声音低些,说夜里不识路,怕叫错侍候的人,早醒也不敢先起。她不是抱怨,只怕若哪日迟了,旁人会以为故意怠慢。

卫子夫叫引路者说明谁管哪一处,头几日若有什么不明,直接问,不许家人以为新来便该自己摸清。引路者领命,史氏却先起身行礼,称不敢为自己烦劳皇后。

“坐着。若不问,你们两边各猜,才更烦。”

话说完,她自己也想起多年前初入宫,有许多不明白的事,只能从别人肯不肯再多说一遍里学。那时与今日新妇的名分不同,害怕失言的样子却未必有多少分别。她不愿用一句自己也经历过,便叫对方感激,仍让人把眼前几项说清。

刘据稍后到来,见屋里这样安静,先看母亲是不是正在问一项要紧的礼。卫子夫告诉他,只问住得好不好,他便笑,称家里的人都已照母后意思料理,不会短用。

“不短是一件,会不会用又是一件。”

太子看向史氏,问是否有人不肯应她。她急忙摇头,说人很好,是自己怕问得多。刘据于是叫她只管问,话说得爽快,卫子夫却看见史氏更不敢动。太子说可以,并没有让新妇立刻知道具体该叫谁。

她让儿子坐下,不必当场将所有家人都叫来训一回。今日若因为史氏说不识路,便人人被责,往后她更不肯提。刘据听罢,先有些不服,随即又承认自己没想那一层。

史氏在旁低头,卫子夫便转开话,问家中来人是否按准见过。她答临行见过,进来以后尚未。说到家中,她的声音才略亮,提起一件小时候用错词的旧事,说自己一紧张便这样,已经被家里笑过许多回。

刘据也笑起来,问原来是怎样错。她说了,自己先红了脸,却没有像进门时那样几乎要站起请罪。卫子夫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今日总算不是把一份礼文从一双手交进另一双手。

儿子在七岁立太子时,曾问以后何时能再来见母亲。如今他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日用与亲近者,不能仍由她一句准、不准,便替他把每一处人心安放好。可她仍下意识想多问几项,想让这一次婚配成为一处可以确定的稳妥,弥补家中这些年越来越多无法挽回的失去。

刘据先退出时,她留下史氏,再问有没有什么只因太子在这里不敢讲。

史氏起初答没有,过一会儿才问,自己可否带一句话给家中,说这里并没有像他们想得那样时时受责,请他们不必因怕惹事,连一个寻常用度也问得像来请罪。

“这话可以带。可是谁让你以为这里时时受责?”

新妇手指一紧,赶紧说并无人,是家里只想教她谨慎。卫子夫看见,便没逼出一个姓名。她今日若坚持问全,史氏的第一封家话就会变成要交出谁说过什么;家人往后也未必更肯说实情。

她让熟悉规矩的人安排传话,哪些东西能带、由谁转,先说明,不叫新妇为了问家中平安便私托不知来处的人。史氏点头,将要说的又在心里念过,神情终于不像只在防一项错。

准备离开时,卫子夫想起宫中早先问过的几样吃食,又叫人问新妇平日惯吃什么。史氏报得很少,说都能吃,不需另做。直到她问到是不是家中某种羹,姑娘才笑,说原来这里也有。

“不是只有你家的人会做。”

她说完,旁边家人也轻轻笑了,史氏这一次没觉得受笑,只说自己知道,只是忽然闻着像,便想起来。卫子夫叫今日少做些,尝过再定,不必一份新妇爱吃便让以后顿顿都摆到面前。

回到自己处,她才觉疲倦。

宫人问可要歇,她摆手,先听太子家新添的几项安排。人已说明,她仍想再问,新妇身边是否确有人知道先去哪里取水。宫人答已经留意,反问皇后今日是不是过于担心。

卫子夫抬头,想说自己哪有,最后却承认,怕一个小小不适无人知道,过些日便被说成新妇性情不好。她能叫人把水的去处讲明,却不能让每一个人都从此不误会别人。

姐姐那边也有人来问婚配近况。来人说卫少儿想知道史家姑娘性情如何,若今后有相见,也好先明白。卫子夫答谨慎,肯慢慢说话,又请带回去,不必急着替她添上贤能或多福的评价,先让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传话者笑称家里只是高兴,冠军侯身后冷清了好几年,如今太子家有喜,谁都想多听一句。卫子夫听见冠军侯,手在案边停了停,问嬗儿近来可好。对方报了所知,说孩子仍受看重,家中正教日用礼数。

她点头,没将那一份受宠解释为所有后来都已安稳。霍去病生前受的荣宠更盛,她仍不得不接到一封再也不能等儿子好转的消息。只是这样的话今日不必说给新妇听,她自己记得便好。

后来史氏有了身孕,卫子夫起初只按来报安排所需,没有早早叫家中把喜事散传。她怕姑娘从此连不爱吃一口东西,都被说成不肯为太子家用心。到获准会见时,她先问身体哪里不适,没有上来便问能否得男。

史氏答完,反问自己是不是应当少想家中。旁边人常说如今不同,一切该以太子为重,她知道这话不错,却不知思念旧家是否也算不该。

卫子夫看着她,想起自己从平阳府进来以后,谁问过她家中还有什么人。她没有将往事全讲,只告诉新妇,照顾眼前与挂念远处不必争同一个位置,若要带话仍照之前的路,不要自己先把所有往来都断了。

“可他们若来求不该求的事呢?”

这个问题使她真正抬眼。史氏说家中并未有什么,只是自己提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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