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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博望苑的客人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来客将最后一份引荐放下,案上已经没有摆食的地方。

家令想把后面几份挪开,刘据先让他留下。他本来就希望博望苑能使自己见到平日见不到的人,若一看求见多便嫌烦,父皇给他的这处交游之所,就只剩熟面孔来回称好。

来客姓成,称自己所荐各有才学,不敢将泛交带到太子面前。刘据问亲自听过哪些人,他答其中有共读多年者,也有友人极称者。说到后来,几层引荐绕在一起,连他自己也须翻开前一份,才能说明谁同谁熟识。

“这些若都接了,我先该见哪一位?”

成生称太子愿意赐见,便是诸生之幸,先后由殿下定。刘据于是问其中善讲某一事的可否先来,对方却又说那人路远,不如先见近处一位,近处那位再替旁人带话。

刘据听到这里,笑意渐淡。

他让家令把真正能够到场的先分开,自己未读过、荐者也未曾见的,暂不写作已经认可。成生有些惶恐,说不敢欺太子,他便解释只是区分,不是断这些人都无才,不必在还未问一项之前,先替所有人请罪。

苑中渐渐有了自己的气息。

有人长于经义,有人从远处来,讲所见道路、风俗与生计;也有人能将一个人人都以为明白的道理问得重新不明白。刘据最初喜欢的是最后一种,因为平日在身边,许多人只要看出他的意思,便急着把半句话替他说成全对。

可问得尖锐也会变成一种求进的本事。有一人每次开口先反对,听旁人一静,便越说越远,直到连自己先前所持也顾不上。刘据让他回到原来所论,他反而笑,说殿下果能容人,所以自己才敢说。

“肯让你说,不是说你以后怎样说都对。”

这句话落下,席间有一瞬不安。刘据看见有人低头,有人急着点头,还有人已将自己本想说的收回。他本是要听不同的,若太子一皱眉,所有不同便立刻换成先赞太子,那么苑门开得再大,里面也未必真能走进来一个有分量的新意思。

他只得请原来被打断的人继续,自己不插话,等讲完,再问其中一处何以如此。

那是个从外地来的读书人,说起族中有人服役,路远,家中盼信,回来的人却未必知道每一个同来的去了哪里。他没有拿整段故事求太子立刻责谁,只说做父母的听见有功而归,总以为所有活着的人都该一道回,最后却连谁能问都找不着。

刘据听到母亲,想起卫子夫有时收到家中信,先要问弟弟可吃可睡,再听外面所说的功。他小时候只觉得那些人既为将军、列侯,自然不须像自己一样让母亲为一顿食担心。如今舅家连着失去几个人,那些大称号仍在旧物上,人却不能因为名字响亮便再答一声。

“你若要传话给那一户,能不能送到?”他问。

读书人说可以,只是自己不能每回都负担路食。刘据便让家令按适当的来路另办,不叫他为了今日讲过一件就无限往返。有人在旁称太子仁厚,他听见,不如初时那样欢喜,先问送到哪处、由谁接,不让一场赞许先代替真能到的脚步。

那位读书人还带了自己的旧抄,本来怕失礼,一直没有取出。刘据问他平日读什么,他才摊开,指给太子看自己一处不明的解说。不是军功与刑赏,是《诗》中写妇人归宁的一章。

刘据读过,先将意思推到如何爱民、如何使家家各得其所,说得顺,有几位客人立刻应和。读书人却迟疑,问殿下能否先回到前面的衣物与劳作,若连人为何要洗、要整也没读进去,后面的归家,便只是被借来讲别的一个词。

席间静下来,刘据也停住。

他再读,忽然想到史氏曾问的一封家话。她不是来劝太子怎样为天下主,只是想让旧家知道住得可安;自己若一听妇人回家,就先以为里面有一段可以论政的大意,竟也会将人的小小愿望跳过去。

“你讲这一章,是因为知道太子家近来的事?”

读书人怔了一下,答不知道,只是旧抄中先有这一处疑。他说完,神色有点尴尬,像怕没能顺着太子所想,便再没有继续讲的机会。

刘据笑了,说那就讲这一处,不必为了来苑中便把每篇都改成适合讲给储君听的样子。对方才继续,时而说自己的家乡怎样叫一件东西,时而又承认那只是乡间用法,不能反过来定古语必然如此。

这一席讲得比前头的引荐更久,末了太子请他下次带另一个有疑问的地方来。家令记下,习惯要问以后给何种位置,刘据却叫先只记再来读书,不必每听得高兴,便暗许一个将来去处。

临出门,读书人自己回头说,若以后真有可用之处,仍愿受荐,不是全然无求。刘据听了反倒安心一点,答知道,求用不妨碍今日先讲明一篇书,怕的是未说一字便先让所有话都替引荐让路。

人去以后,他在席上坐了一会儿,才明白苑里并不需要每个人都像不求一切的古人,也不能只容知道他爱听什么的人。能有人为了一个小小异解停下来问清,已与宫中许多等他点头便收口的时刻不同。

回到太子家,史良娣问他今日见过多少人。

他想报一个数,又发现算进拿引荐来的人与真开口相论的人,并不一样。她见他停住,以为自己问得不妥,便说只是想知道要不要晚些给他留食,不是要听苑中所议。

刘据这才笑,答今日已吃过一点,仍想再吃。史氏叫人去预备,又说进儿方才问父亲去哪里,听见与客人说话,便以为客人是每回都坐着不走的人。

“他今日怎么问的?”

“问能否也请父亲做一回客,坐得久一点。”

刘据听罢,笑意慢下来。他从前总在问何时能见父皇,后来又问母亲为什么不能如从前那样随时来,如今自己也开始成为另一个孩子要托人问何时有空的父亲。

他去看刘进,孩子已困,却还要把一件自己新学会的事做给父亲看。他没有叫先教礼再来,坐下等孩子慢慢做,做错一处又重来。门外有人来报一位客尚候,他让先问急不急,若不是今日必须,明日再依已定时刻。

家令依言出去。史氏在旁没有劝一国储君不可为小儿耽误士人,她只叫人给候客送水,不要听见不能立即见,连一份暖食也撤掉。

第二日,成生又来了。

这回没带更多引荐,只带一人,称真有太子应听之言。来者身上留着远路的痕迹,站稳以后先不说话,直到成生替他讲完苦况,才从怀里取一枚求见简,恭敬送上。

刘据读过开头,问是否请他再核一件已经有处置的事。来者点头,称主人失侯以后,家中所受远不止一个称号;此前所交有实际出入,希望太子能先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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