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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带回长安的弟弟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霍光收好小包,父亲却又让他打开。

里面有换洗,有几件自己舍不得留的小物,也有母亲临时塞进去的食。他一样样拿出,以为又多带了什么,父亲却只是想看外头的绳有没有压坏,摸过一遍,又让他重新包好。

母亲站在门侧,说东西本来就不多,到了长安也不知合不合用。父亲答不合自会有人备,声音很快,像这样便能把送儿远行的担心说成早已办妥。霍光没有插话,自己将包口叠得整齐,留出熟悉的一角,路上若要取,不须全解。

兄长的随从已在等。他看马匹都齐,不敢再磨蹭,向父母行礼。母亲忽然伸手把他拉近,扯平背后衣褶,似乎还想嘱咐,又见旁人候着,只说到了记得吃,不要别人一看便以为家里从不教他。

霍光答知道,嗓子却有些紧。出门以后,他回头看过好几次,父亲一开始还在挥手,后来只站着。新添给家中的田宅会怎样办、自己常走的小路哪天又多一处积水,这些本来日日要操心的事,忽然都变成自己看不见也不会停下的以后。

路上有人称他小公子。霍光起初不敢应,怕叫的是另一个孩子,等叫第二声才回头。那人只是问用不用食,他忙说不用,肚子却在说完不久响起来。身旁的家人听见,没笑他,把包好的那份仍放到他手边,叫想吃便吃,不必等兄长特意回头。

他打开,认出是母亲收的旧食,松了口气,慢慢吃起来。陌生人给的每一件东西都使他紧张,唯有这个味道不须先问自己是不是有资格用。吃完,他把碎屑拢好,发现一块落到身上,正要丢,又舍不得,放回口中,恰好看见兄长向这边望了一眼。

霍去病没有斥他,只问车颠不颠,若不舒服,下一处歇时先说。霍光点头,又怕兄长当自己弱,忙补还好。兄长已转身去听别的事,没有留在这里看他一口食、一句话是不是都妥。

这使他既轻松,又有点失落。从父亲口里听来,兄长像一到便能让一户人家改变的巨大人物;真跟着走,却发现兄长大半时间不在自己眼前,能同他讲的不过途中几句。其余人的事也在催,有人报马,有人送来口信,有人请示下处怎么接,他还不懂得哪些能问,哪些只该等别人说完。

一回停歇,有陌生人凑到近处,先问是不是霍侯的弟弟。他点头,对方便笑,说果然相像,接着托他向兄长提一位家中亲友,称只说名字便知。霍光记了一半,后面的关系太长,听得脸红,怕记错坏事,不敢说不能。

领路家人过来,把那人请开,告诉他这些不归他传。那人仍笑说兄弟之间一句话而已,家人也未发火,只请将名字按规矩交给收问的人,不许用孩子没听懂的半句当成已经应。

霍光站着,待人走才问自己是不是给兄长惹事。家人说此回没有,往后不懂便说不懂,不能只因被人夸相像,就觉得该把后面全接住。他低头,手指摸着包角,觉得脸更热。那句相像确实使他欢喜,他还从未被人这样郑重地同兄长放在一处。

入长安时,他先听见的是人多。车轮与脚步从四面过来,陌生的称呼一个接一个,有人向他们行礼,有人匆匆避车,若只看肯让路的人,仿佛兄长可以走到哪里都不必等待。可到了某一处,前车仍停,家人进去通报,外头照样须等回话,霍光才知道霍侯的家与所有大门并不是同一道。

他被带到兄长住处,先安置随身物。屋里比家中宽,一眼却找不到自己该坐哪里。家人问包里有无怕潮的,他说衣物怕,其他不知道,对方便替他分开放,不把小孩子的东西都当作无用。有人要取一件旧衣去换,他急着拉住,说这件能穿,不须丢,对方解释只是拿去洗,他才慢慢松手。

傍晚有人说兄长在后面陪母亲,让他稍候。霍光立即起身,几乎以为自己的母亲竟也来了,走两步才停。领路者看他神色,明白过来,答是卫夫人,霍侯的母亲,不是河东家里那位。

他点头,重新坐下。父亲同一个,母亲并不同,他从前知道,却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切。兄长从另一个家长大,那里也有人等他用食,知道他衣物怎样穿,自己到了,只是从此同这些人开始相识,不能凭一声弟弟便以为所有亲近本来都该有。

少儿后来见他,先问路上有没有病。他站得很直,答没有。她看见旧衣洗过晾在一旁,问是不是家中备的,他说是母亲补的,自己不知这里怎么穿,所以都带来了。少儿点头,叫先留着,另有需要再量,不用一进门就把认得的全换掉。

她没有向他问父亲从前做过什么,也没有因他来自河东,就让他当面替父亲解释那一段少儿自己活过的岁月。霍光原先怕的许多话都没出现,反而不知如何谢,只将路上分到的一样小物递出,说是自己带的,不好。少儿接过,看过,放到案边,认真说收了,没有让人转身便丢。

霍去病就在这时回来,问两人可用过食。少儿说还等他一句,兄长笑,说早说不用等。霍光看见母亲向儿子望的那一眼,忽然同河东临走时的眼神重合了一点,不是两位母亲从此一样,只是再显赫的兄长,也仍有一个不愿看他饿着归来的人。

他这顿吃得很慢,怕夹得不妥,又怕不吃显得家中少见。兄长看出,直接让他吃够,不须数自己同别人各拿了几回。他才敢再取,却失手碰歪杯,伸手扶时衣袖又沾了水,赶紧拿布擦,越擦越乱。

少儿叫人换干的,让他别急。兄长笑了一下,不是嘲,像自己幼时也闯过一样的小祸。霍光脸红到耳根,后来总算慢慢坐稳,听他们谈到明日的安排,也只听出要有新的人来领自己。

他以为是去军营,夜里便特意将鞋底看好,补过的一处压实,怕同兄长练骑时因脚下不妥先被退。家人问他找什么,他说想先学骑,哪怕不会射,也能帮看东西。对方没有应许,只说明日去哪里须听侯交代,让他今晚先睡,不必仿照军中人守到很晚。

霍光躺下却一直醒。外头脚步偶尔停,便以为是来叫自己,侧耳等,又慢慢退远。家中夜里会有虫鸣,邻家起早磨物的声响也认得,如今隔一堵墙便分不清谁是谁。他将母亲包东西的旧布摸到掌中,没再把整只包打开,怕早间重新收又耽搁人。

未睡以前,府中一个年纪略长的少年曾来送东西,问他可会看上面的一行。霍光认得头尾,中间几个字不熟,对方便替他念,念到一处错音,自己先笑,说原来霍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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