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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贰师出关

小说:

卫氏长风

作者:

他人已歌

分类:

古典言情

征发的消息到裴家时,门边的车轮还没有装好。

许朔原来是替这家记一笔修车钱,蹲在车旁等主人从里头取旧说定。送讯的人进来,先问车是不是自家的,再问家中可出什么人。裴家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轮钉,听到问,就把钉收进袖里,像自己方才还在做的事忽然也变得不可给人看。

“修好便能走?”来者问。

“还差别人的木料,不是今日就好。”

对方把话记下,告知应答的地方,没当场把车牵去。可人一走,屋内已乱,原来谈好的修车钱也无人再想。裴母问不修好能否免,儿子立刻说不修,下一季自家还用什么,母子一句接一句,都知道车轮坏着并不能使征发消失。

太初年间,李广利受命往大宛。

许朔听见贰师将军的称号,先问那处究竟多远。知道的人说得很远,不知道的也能再添一段。他没有随这一支军队直抵前线,得知的只在后方所需与几次传报,不能因为以前处理过转输,便像同时看着所有出关的粮车。

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兄长,这一点人人肯讲。有人称有宠便好进,马与军功都是后头给名分;也有人说既能奉命,自有能做的地方,外头人不知道不该乱笑。许朔不替未见的将领先判一生,只看出上头要往更远处求马与功,下面原以为可以留在家的一户,又被叫去答可出什么。

他请裴家先将今日来者所说复一遍,不让母亲因惧而传成明日就须倾家出发。年轻人照说,原来只是通知去应问,具体如何尚未定。许朔把自己能代记的收好,说先到相应处听明,再定车修到哪一步,别为一个还没答过的问题,今日先把赖以谋生的东西拆毁。

裴母听见拆毁二字,脸一红,称自己没想坏车。许朔答知道,只是不必将不敢说的怕全部压在车轮上。修得好是自家有用,若真要借出,也须让人知道不是一辆从来无碍的完车。

他离开时仍没有领到代记钱,年轻人追来请等一日,今日家中实在顾不上。许朔答可以,定下何处再交,不为自己也焦虑就催这一家先把最后一点钱拿出。可走远以后,他仍忍不住摸了一下腰袋,知道自己的家并不会因为别人更难,就能少吃一顿。

妻子听说新征,先问他会不会又被叫去。

许芫站在她身旁,也抬头,听不明大宛,倒明白父亲从前常不在。许朔告诉妻子,眼下只可能临时帮后方誊记,未受令去远处,若真有命不会瞒。他没有为了让女儿睡得着,先称自己以后都不走。

阿蘅在一边收拢晒干的物件,手比年轻时慢了。她问这回谁领,听到李广利,半晌只说家家都想出一位有功的人,可家家也都怕自己先出那个不能回来的。说完她没让儿子不要再帮忙,只请他若应承了什么,明明白白告诉家中,不要等饭冷了才说还须再一处。

先来的是另一位昔日同伍,问他要不要再走一程。

那人寻到的是后方车队的活,尚不知能走多远,给付却比长安小户的一项项代记多。他坐在许家门外,看见新腾出的矮案,笑说字写得越发好,地方倒越来越小。话有点刺,许朔没立刻回嘴,因为自己也在看对方带来的新鞍,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你家肯让?”他问。

“家里想让我多挣钱,也想我不出门。两样都想。”

两人笑了一阵,笑完又都静下来。旧识不是不知道路难,原来也见过伤与死,只是留在近处一样未必有活。若每回一提远路便说有家口不能去,最后家口也得陪自己挨用度短缺。他想试,不是听见将军新名就以为归来必封侯。

许朔点头,承认自己也想去。不是现在这里不好,只是人一旦见过大的队伍,知道自己一声交接会使整车物往前走,再回到两户为半日牛力争执,有时也会生一种说不出口的失落。

他没有告诉妻子这一点时,喜欢把留下都说成顾家,像自己本来全无遗憾。此刻听旧识问,才知道若一味这样讲,妻子往后连抱怨他晚归都像辜负他的牺牲,这对家里也不公平。

妻子在里头听见两人的声音,出来送水,没有插一句不许。旧识问她可肯,她反问他家中是否已经说定,别先拿别人家妇人作一道拦路的门。对方怔了怔,随即笑着认这话对,自己今日也只是来问,不替许朔定。

人走后,许朔把所能得的用度、尚不明的去程与自己想去的心都说给妻子听。她听完,没有只称随你,先问若半路停了,已领与未领如何,家中能不能从确有来处的人那里收到消息。这些对方都未讲清,许朔便答还须问,不能把想去先写成已经有一份稳活。

后来他去问,所知仍不足以使一家放心,自己也舍不得将刚慢慢做起的小户活全断掉,最后没有应。旧识失望,却没再笑他只会守小地方,临走称若消息能回,会托原来的来路,不叫他家中人去陌生门口猜。

许朔送到街口,没许替对方包下全部家口。真有一项近处跑腿可以来问,他自己能做的会做,做不了便说清。旧识答自己知道,兄弟也不是拿来一声托付就可永远不管的家主,两人这才分开。

回来时,小芫在新案边画一匹没有后腿的马。她说画不下了,不是马不会跑。许朔把另一块可画的挪近,让她接着添,没有教她远方的马必有怎样神奇。他今日没去的那条路仍会使别人出发,自己选择留在近处,也不因此就知道远处所有人的得失。

几日后,旧识果然来请他帮誊几家报来的物用。

许朔现在主要替小户代记,因早年转输识得这些人,对方知道他能把来处写清,又认得附近几户,便想让他把已问的排成便于上门的次序。他没有定征期、免役与摊派的权力,仍会在递上去的先后里,影响谁先听见催索。

起初他没把这层想得这样重。

同一条巷子放在一起,不同处另排,看来只是省路。写到裴家,他记得车尚未完,想稍放后面;再写另一户,自己不熟,便照报来的次序放前。笔到一半,忽然看见几乎每一个自己认识其难处的都慢下来,不认识的却仿佛自然可以先去。

经手吏看过,称这样齐整,明日便可照走。许朔却将裴家原报另拿出来,说未完就是未完,须按实记录,不能只挪后叫人以为没有。另一户可否先催,也须看具体来报,不是因为没人在自己面前哭过,便认为能出。

“你要怎样排?总得有先后。”

“先将已经约过、已有所答的分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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