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寒下意识抬起手,看着掌心处早已布满鲜血的掌心,刺眼极了。
黏腻的鲜血如藤蔓一样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汇流,一直汇到手腕下又一滴滴落到地上。
他默默看着这一切,神色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事发生过了无数次。
“大少爷!您的手!”
身后忽地传来小厮的尖叫。
“无事。”
江映寒微微的摇头,没有任何情绪,听到身后小厮跑走的消息后,抬起头来看向十几年都没踏入的屋子,目光晦暗不明,里头翻涌着情绪。
此时的沈照雪,已经入了内。
她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屋内东西很少,只有当中立着的佛龛,还有,跪在佛龛前礼佛的妇人,屋内烟雾缭绕,让她看不清屋中妇人的样貌,而这雾更是让她呛的咳嗽了。
那领她进来的丫鬟同那妇人说了几句话后就退下了。
沈照雪见眼下屋中只剩下三个人时,更是紧张不已,晚禾在一旁小声的加油打气才让她稍稍好些。
她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听着那妇人口中念着佛经,端走晚禾托盘上的一碗茶水,笑着说:
“新妇沈照雪拜见婆母。”
沈照雪最后一个字说完后,念诵声瞬间消失,她面前还跪着的妇人没回头,只是声音如烟般缥缈遇雾气融为一体:
“谁叫你来的?”
“是我,我入府已有一月多,按规矩是该给婆母敬茶。”
她说的很是从容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规矩?”她面前的妇人嗤笑一声,站起身来,面对着她,沈照雪被她这一行为吓得后退几步。
她隔着薄薄雾气,隐约看见妇人的面孔,江映寒似长得有她三分像,眉目清淡,目光没看她,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
“规矩都是做给旁人看的,你不必如此。”
妇人眸色平平,但对比沈修远还多了几分恼怒,仿佛她做这些都是给别人看戏。
沈照雪并没有因此退缩,反而笑着凑上前去,语调轻松畅快:
“并没有做别人看,而是我觉得面见长辈,定要拿出诚意来,若婆母不接,就是不接受我这新妇。”
她话中没有一丝威胁的意思,反而是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那三柱香静静的燃烧着。
过了好半天,就听见面前的妇人笑了一下,似是怀念又似是低落:
“你跟你母亲还真是像,都一样执拗。”
妇人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晚禾快步上前接过了空了的茶碗。
沈照雪一听这妇人是真的知道她的母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顾不上酸痛的胳膊,直接冲到她身边,语气隐隐有些激动:
“您认识我母亲?”
“嗯,我与她是手帕交,这玉佩我也有个相似的,不过寻不见了。”
妇人语气尽显轻松,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沈照雪听了这话,心中慢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对了,你母亲现在可好?”
妇人的话让沈照雪的神情黯淡了下去,低低道:
“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就走了,他们都说是自戕,可我不信。”
她话中带着固执,就像是她从来没相信过那么好的母亲会死。
妇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你母亲姓白,名云舒,与我裴家乃是世家,当年我与她情同姐妹,直到她嫁了人,我也嫁了人,我们也还联系,”
裴向晚语调拉的绵长又带着凄然,她抬起头,不知是想到什么,又抬起手摸了摸脸,许是擦眼泪。
“直到那日我们发生了争吵,因为我敬爱的夫君,他在我怀了他的孩子之后跟我的贴身丫鬟厮混在一起,还让那丫鬟怀了孕,我生气,将自己关在佛堂,她得知后不顾一切找我,要带我走,我不肯,说他一时鬼迷心窍,说他还爱我,你母亲那时候就生气了,她企图把我骂醒,可那时候我气性上头,直接甩开她的手,说,说她不懂我,她什么都有,有爱她的人,疼她的人,我说她什么都不懂。”
裴向晚越说,声音中就越带上了一抹哭腔,她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眼神透着些许留念,沈照雪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好受些。
她缓了缓情绪又说,
“那时候她听到后直接气的转头就走,临走前还告诉我,她会一直等我,她没怪我,可是,可是我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裴向晚声音拉的很长很长,其中似乎还带着无尽的懊悔。
沈照雪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说:
“我无法说我母亲是不是原谅你,但我想说,若我母亲还在世,也不希望你因为她这样。”
沈照雪目光中带着些许宽慰,紧接着,她见裴向晚视线移到她身上,蒙蒙雾气中,沈照雪总觉得她似乎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云舒……”
裴向晚低低喊出了声,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思念。
她身子猛地僵住,下意识错开目光,掩去眼底那抹复杂至极的神色,过了会儿,她才恢复平常的笑颜,说道:
“婆母,我不是我母亲,您再仔细瞧瞧?”
裴向晚恍惚了一瞬,神识稍稍回笼,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语气恳切:
“嗯,我知晓,但这玉佩,你能否留给我,当做念想?”
沈照雪轻轻摇摇头,拒绝道:
“恕新妇难以从命,只因我家父说要我把玉佩给他,故我不能擅自给婆母,要不然我去跟我父亲说一声?”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还带着商量的口吻。
“你父亲,还是沈修远?”
裴向晚的话让沈照雪一头雾水,但还是点点头说是。
“行,是你父亲要的就行,”裴向晚将玉佩递给沈照雪,“毕竟你父亲待你母亲是情深义重。”
沈照雪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顿了下,脑子嗡了一声,她接过裴向晚递过来的玉佩,边收好边说:
“或许人与人站的位置不同,看待的事物也不同些,婆母,下次我来给你带我最拿手的糕点,好不好?”
即使沈照雪心中再怎么违和,还是从容不迫的回了话去,说到最后那抹笑才慢慢浮现出来。
而裴向晚像是读懂了她话中含义般,抬手朝她挥了挥,语气中带着疲惫:
“罢了,你且下去,日后若无要紧事,不必来见我。”
沈照雪也听出了她话中含义,朝她行了一礼就带着晚禾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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