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有三个食堂,阮潼一行人去的是距离教学楼近的二食堂。
食堂里人潮来来往往,队伍沿着窗口慢慢往前挪。
窗口边缘架着银灰色的售饭机,小小的屏幕亮着淡光。学生上前,将饭卡贴在机器的感应区域,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滴”,套餐金额自动扣除。
再伸手接过阿姨递来的餐盘,套餐统一配好,菜式分量固定,不能自选菜品。
周迟单手端着打好的饭菜,从蜿蜒的队伍中挤出,手指随意把玩着饭卡。
他刚才刷卡,一方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他饭卡里的余额。
五位数……
镶嵌在眉骨下方的眼眸墨色如深海,周迟眼神意味不明,眼尾挑出嘲讽的弧线。
还行,他爸还算有点良心,将他打包发配到这种落后小县城,一分钱没给他,仍然记得给他往饭卡里充钱,没真想让他死。
他得对他“感恩戴德”了。
当初两人吵架的架势,差点要将别墅屋顶掀翻,周修远破口大骂他难管教,在家里一天到晚只知道闯祸,生在福中不知福,扬言扔他到山卡拉的地方绝对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周迟那会冷脸睨着在一旁假装劝架实则在辛灾乐祸的陈郁兰。
她眼底流露出的得意毫无遮掩,明晃晃地摊在脸上。
周迟冒到脑门的怒火瞬间就熄了,他懒得再和这一家人耗下去。陈郁兰打定主意要把他排挤走,不是这回便是下回,总之他这个眼中钉势必得离开这个家,不能碍她的好事。
唇角极浅地扯了一下,带着点嘲弄,周迟估摸着,等他下次回家,家里不知道会多出几个所谓的弟弟妹妹。
手指夹着饭卡揣回校服裤侧边袋子里,周迟敛下眉眼,将那些杂乱酸涩的回忆片段悉数沉沉压回心底,不露分毫。
视线在周围环顾一周,掠过攒动的人头,锁定一道熟悉的倩影。
穿过喧闹的食堂,将餐盘轻放在桌面上,他在阮潼身侧的空位落座,姿态松弛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随意。
梁书雪原本正喋喋不休同对面的阮潼分享校园八卦,见周迟突然大马金刀地在好朋友身旁坐下,话音猛地顿住。
她下意识抬眼打量少年,睫毛轻轻眨了两下,话题中心瞬间转移到周迟身上。
“新同学,你来我们这还习惯吗?”她自来熟地问。
“你原本是哪个学校的啊?”
周迟下意识低眼瞧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人。
女孩纤细的手指握着筷子,淡粉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甲盖泛着一弯健康的小月牙。
她安静地垂着头吃饭,食堂头顶白炽灯明亮的光线斜斜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干净温婉的下颌线条。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轻贴在饱满光洁的额角。
听见梁书雪问出的问题时,鸦黑的羽睫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小幅度抖了抖,唇瓣微微抿着,咀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声低笑自喉咙漫出来,周迟唇角懒洋洋地向上勾起,眼底铺开一点浅淡的玩味。
“你也想知道答案啊,同桌。”
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阮潼抬起头,对上那双勾人的眼,眸光撞在一起,他眼底那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偏过头,耳根有点发烫,诚实地点点头,“想知道的。”
周迟慢悠悠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不再逗人,回答梁书雪先前的问题。
“我之前江城的。”
梁书雪惊讶地“啊”了一声,“江城的还来我们这啊?”
“江城一中的重本率比我们浔城一中要高啊。”
周迟挑挑眉,“嗯,江城一中的重本率是高。”
他话锋一转,笑容漫不经心,“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考不上。”
梁书雪怔仲,若有所思。
要说新同学除了颜值之外,第二受瞩目的就是学习成绩了。
大家有意无意地猜测过,他是哪路神将,担心他的到来会重洗年级班级排名,但眼下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梁书雪内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大学霸,否则她班排二十的位置就不保了。
但转瞬又觉得这样的想法不道德,阴暗小人似的不盼人好。
梁书雪干咳了一声,掩饰性低头吃饭。
阮潼对这个回复倒没有什么想法,她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转到这来。
不过他们才认识不久,这个问题涉及隐私性,问出去显得有点越界了。
阮潼低头吃饭,梁书雪又想到了什么。
“诶新同学,那你为什么选文科啊?男生选文科好像不多。”
阮潼也想知道原因,她又侧眸去看他。
周迟:“文科理科都一样。”
他掀起眼皮,吊儿郎当,“我这个成绩不分文科理科。”
他就不是学习的料,成绩放到文科理科里没有什么区别,唯一共同点就是都没有震撼人心的威力,同等的糟糕。
至于选文科班,那还是相对理科班安静一点,不会吵到他睡觉。
“好吧。”梁书雪打探到关键消息后闭嘴了。
阮潼睫毛颤了颤,没说什么,偏过头继续安静吃饭。
_
午后一点多,阮潼和周迟午睡后回到学校。
教室里零星几位同学从宿舍回来了,才落座倒头就伏在桌子上。
没办法,一个半小时的睡眠不足以解困,反而让人精神萎靡。
阮潼把书包挂在桌子侧板的挂钩上,弯腰握起自己的水杯,打算到走廊上接水。
才走了两步又折返,她抿抿唇,把周迟的水杯也拿了出去。
周迟从厠所回来,发现自己桌子上的水杯已经添满了温水。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身旁背单词的人身上。
“你帮我接的?”
好吧,阮潼其实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强烈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冰刀利刃,看得她如芒在背。
她放下手里的单词小本,转过头,轻声应了声“嗯”。
周迟缓慢地向后靠,脊背松松抵着椅背,半边肩膀微微斜倾,没有坐得端正。
“阮潼。”
他直呼她大名,不喊她“同桌”了。
一只胳膊随意搭在椅沿,另一只手松松垂落,双腿自然往前伸,整个人懒懒散散陷在座位里。
“我之前说的话都是逗你的。”
“我不用你照顾我,真的。”
让一姑娘照顾自己成何体统,而且他的初衷只是想逗她,让她别陷入自责循环中,不能自拔。
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我是不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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