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妹妹,他谢怀凛的妹妹。
谢怀凛拿来一条干净的帕子,一手托着妹妹的下巴,一手轻柔捏着妹妹的鼻子,给她擤鼻涕。
这种动作许是在他们兄妹之间太过正常,苏窈窈习惯地配合,一时之间都忘了哭,打了声嗝后擤鼻涕,乖乖地抬脸看着她哥哥,等哥哥给她擦干净后,苏窈窈又开始哭了。
她哭得全身都在发抖,抖得脑袋都昏昏沉沉的,一直在想她哥哥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保持距离?
戒断?
哥哥不要她了吗?
这几个字轰的一下在她脑子里炸开,苏窈窈更晕了,只觉得脑子里都塞满了浆糊棉花。
她都还没有引诱,哥哥都还没对她产生男女之间的欲望,就不把她当妹妹了……
苏窈窈一副天塌了的痴痴样子,眼泪毫无知觉地流,脸颊这里垂下的长发都要被眼泪糊成结了。
在她心里,她和兄长亲密得就如同骨和肉的关系,怎么可能分开呢。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苏窈窈完全没有想过分开这件事,自然也不知道分开后该怎么办。
苏窈窈抬头看着她兄长,她眨了下眼睛,睫毛上的泪珠啪嗒一下砸了下来。
谢怀凛阖眼,剑眉微微颤动,小孩可怜的哭声忽地盘旋耳边,他骤然抬眼,是少女满是泪痕的脸。
娇艳成了苍白,生机渐渐消弭。
她生病了,受伤了。
因为他这个哥哥。
又是因为他这个哥哥。
“窈窈,以后,不要,不要为了兄长伤害自己。”谢怀凛微微倾下身,看去青竹锦袍一尘不染,神情端肃雅然,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似要爆开一般,开始有血液充斥其中。
表面却风平浪静。
“兄长在刑部有案子要查,以后不会经常回府,你若无趣,可以去寻萧嘉宁,也可以去寻书院的人,去游湖,去看戏喝酒逛铺子,银钱你可去账房随意支取,兄长会安排好。”
“兄长以后不会干涉你,不会管你何时吃饭何时睡觉,不管你是否会夜里淋雨。”
“兄长不会再进你的屋子,你若有事寻兄长,可来书房。”
言外之意便是,她不能再去他的卧室。
苏窈窈蓦地睁大眼睛。
“兄长只是兄长,是你的表兄。”
“你是我的表妹,苏窈窈。”
这句话似是在告诉她,她不过是表妹,仅此而已。
她越界了。
苏窈窈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不过是淋了个雨而已。
她好了呀。
她好了……
苏窈窈还不知道,她触碰到了她兄长的禁忌。
她做了一件足以让她兄长发疯的事。
她以为是小事。
“你的亲事不用担心,兄长会为你寻,兄长会替你挑选夫君。”
本来就难受,苏窈窈听到这句话,哇的一声,哭得是更厉害了,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当真是珍珠落玉盘,哐当哐当往下砸。
妹妹的眼泪。
谢怀凛垂眼,他似是有些呆滞了,漆黑的眼瞳空得像不见底的深渊,他微微倾下身,抬手轻轻抹去她眼尾溢出的眼泪。
眼泪的潮湿在指尖晕开,这种触感似乎通过指尖,以一种诡异的,让人血液沸腾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
谢怀凛垂着的长睫缓缓颤着,他盯着指尖的水光,盯着他妹妹的眼泪,漆黑夜里互相依偎的两个小孩一闪而过。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把指尖放在了唇边,鲜红的舌若隐若现。
他似乎想要……舔去这眼泪。
“哥哥,你不要不理我……”
妹妹呜咽的声音落在耳边,谢怀凛脊背一震,浑身如被业火烧灼,衣袍上的青竹也被烧成了灰。
他如梦初醒,垂下手后看向自己的妹妹,将她拽着自己自己衣袖的手一点点掰开,然后,转身离开。
——
兄长走了。
和她说……兄长只是兄长后,和她说,他不会再干涉她,会为她寻一个如意郎君后,走了。
苏窈窈拽着她兄长衣袖的手,第一次被拂开。
在谢怀凛走后,苏窈窈水灵灵的杏子眼干涸了一般,空洞而呆滞地盯着一个地方看,直到小丫鬟进来,着急忙慌地替她盖上被子后,苏窈窈眨眨眼,眼泪无声而落。
她行尸走肉一般,根本听不到小丫鬟和她说了什么,她机械机械地喝药,机械地吃饭,然后蜷缩在被子里,一直想着她兄长,想得眼泪汪汪,心脏也隐隐作痛。
她没有接受,也不想接受兄长和她说的那些话。
是什么意思呢。
她苏窈窈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和兄长是分不开的,她连一天不见他就会难受得厉害,兄长的怀抱对她而言,就像雏鸟对母亲的依恋,她怎么可能离的开呢。
她会死掉的吧。
不管谢怀凛承不承认,他对苏窈窈那些密不透风,无微不至,侵入她周围每一寸空气的照顾,让苏窈窈心里和生理都不得不依赖他,已经到了一种不能自理的地步。
她的衣裳,兄长会为她挑选,当下时兴的各种发簪胭脂首饰,兄长也会给她买好,兄长日日回来,都会喂她吃饭,打雷了她害怕,也只管往他的怀里钻。
她哭了都不用擦眼泪擦鼻涕,兄长会把她的一切照料好。
若是让她戒断,无异于剥皮拆骨。
苏窈窈怕疼,她定然是不愿意的。
而且……她还抱着那种要“勾引”兄长喜欢她,把兄妹之情变成男女之情的希望。
她想一辈子都和兄长在一起。
所以,就如同小时候那次一样,这回,她也刻意忽略了一些事实。
她不想承认的事实。
因为,她实在是太喜欢她兄长了……
一想到兄长要她戒断,不理她,苏窈窈甚至觉得自己心脏绞痛,难受得就要死了。
兄长不可能对她这么绝情的……
她不相信兄长会这么对她。
那种两人之间刻骨的牵连怎么可能断得开呢……
若是要活生生剥离下来,必定是连筋带血的。
他不是她的哥哥吗。
他不是对她说过,他会护着她一辈子,
苏窈窈哭得脑袋都发昏了,她反复地想着兄长对她说的那些话,脑子里又时不时会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兄长看起来不对劲,要是当真病发了怎么办?
她还是得去看看兄长。
苏窈窈担心她兄长,也压根没把谢怀凛
她想,他不理她,她就撒撒娇好了。
她大度得很呢,兄长闹脾气,她就哄哄他好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是好妹妹。
——
病发,谢怀凛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妄了。
一会是妹妹,是他妹妹盈满眼泪的眼睛,一会是她满脸是血,僵硬躺在地上的画面。
鲜红的血不停地,不停地从她头上的窟窿汩汩流出,地面上的鲜血汇成了一条小溪,流向他。
她别过头看着他,朝他伸出了满是鲜血的小手:
“哥哥,哥哥,我害怕……”
“救救窈窈,救救窈窈好不好……”
“哥哥,窈窈好疼啊……”
“哥哥……”
她哭着喊他哥哥,哭着求他救救她,她的脸上全是血,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又绕着她脖子,像极了要绞断她脖子的红线,小小的身体如一尾搁浅的鱼,动弹了两下又弓起。
旁边一个疯疯癫癫,披头散发的女人在笑,她笑着举起手中沾了血的长凳,就要朝地上的小女孩再度砸下去。
谢怀凛瞳孔急遽收缩,他喘/息粗/重,那张清冷如玉的脸染上红色,有一种非常病态的艳丽感,一瞬之间,为了保护他的妹妹,血液里那种隐匿的,杀戮和暴虐的欲望被彻底激开,沸腾起来。
他被杀戮的快感支配,他想杀人,他要捅开那人的喉咙,也要砸开那人的脑袋。
尽管她也是是个疯子,他身上流着她的血。
不。
在这世上,只有妹妹和他流着一样的血。
他和她,才是真正的骨血相融,相依为命。
谢怀凛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拿起了匕首,在刀刃将要划破那女人脖子的一刻,忽然之间嘎吱一声,窗户被吹开一角,有风透了进来。
画面如烟似雾,被风一吹,一瞬消散。
谢怀凛双眸空洞。
很久之后,他迟缓地笑了声,曲起长腿坐在墙角,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男人腕骨清瘦,白得仿佛落了月光,而那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宛如上好的瓷器玉石。
只是此时此刻,却有一把匕首勾在他指间。
谢怀凛长睫上的汗珠一滴滴落下,烛火摇晃间,那些画面也随之而逝。
躺在血泊里的苏窈窈没有了,她没有一声声地喊着哥哥,说她好疼,那疯女人也消失不见。
那不过是幻觉。
是幻觉。
真的是幻觉吗。
“哈哈哈哈……”
谢怀凛仰着脖子大笑了起来,脖颈这里的青筋忽然暴开。
妹妹是真的,真的差点就死了啊……
因为他,她差点就死了。
他就是个祸害。
为什么他还要靠近她……
为什么要让她离不开自己,依赖自己……
为什么没有保持兄妹间该有的距离。
他和她,是兄妹,仅此而已。
既是兄妹,既然她长大了,便不能如此亲密,规矩礼法,伦理纲常,他和她都得遵守。
这才是兄妹该有的样子。
每当这副画面浮现,谢怀凛便会被刺激得彻底病发。
他迫切地想要感受那种用刀刃割开皮肉,想要感受那种割开脖子,血管迸出鲜血,鲜血四溅的……快/感
他认为是快/感。
这会让他很愉悦,很兴奋。
此时此刻,他的血液仍然在沸腾着,他的仍然被杀戮的欲望占据,
他极度的,极度的想要体验那种杀戮的快感。
以往那双清冷如雪的眸子已然猩红,他齿关紧咬,有鲜血缓缓自唇边溢出,黑瞳成了血瞳,他勾着唇似乎在笑,在兴奋,又似乎有欲望没有得到缓解的痛苦,那张脸病态更甚,艳丽也更甚。
平日示于人前的光风霁月,温润如玉是半点也没有,仿佛真成了杀戮成瘾,暴虐成性的疯子,恶魔。
这就是谢怀凛血液里所流动着的,肮脏的东西。
但是……
谢怀凛脑袋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想起了他妹妹,苏窈窈。
他轻轻地笑了声,闭上眼,片刻猛然睁眼后,手中的匕首折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掠过他眼瞳。
随即,先是皮肉被划开的微弱刺啦声,很快是刀刃猛地扎入血肉里的噗嗤声。
鲜血四溅,一道纵深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出现在他手臂。
鲜红的血一滴滴落下,不一会,便汇聚成了一个血泊。
疼痛压下了那些暴虐的欲望,杀人和杀自己,也并无不同。
暴动的,沸腾的血液似乎在慢慢平静下来。
谢怀凛抬起湿淋淋的眼,看向方才那幻觉之处,浑身是血的妹妹和高烧昏迷的妹妹在不断的重叠着。
噗嗤,他面无表情,又往自己手臂划了一刀,直到杀戮的欲望彻底被压下。
他的确有疯病,谢府的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是那个疯女人生下的疯孩子。
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看到一些弱小的动物,不会有任何的怜惜之情,别的小孩子会想养来当宠物,但他却莫名地想捏碎它们。
待长大一些,谢怀凛会不自觉盯着别人的脖子看,看着脖子那里的脉络,看着那些吞咽着的喉咙,他却想割开脖子,看血管迸出鲜血。
谢怀凛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个疯子。
疯女人生出的疯小孩。
谢怀凛自己也觉得,他们都说的没错。
只有她不觉得。
只有她这个妹妹不觉得。
谢怀凛那时候也是个小孩,第一次看到这个妹妹时,她正和那群小孩打完架,明明眼睛都红了,灰头土脸的,还要叉着腰装出赢了的气势来,不肯退让半点。
场面僵持着,直到他来,那群小孩骂了他两句,一溜烟全都跑了。
小小的苏窈窈看到了他,知道他是自己的表兄。她看到那群小孩跑了,似乎害怕他的样子,很自然地就把他划到了自己阵营。
她看到他就笑,笑得眉眼弯弯的,脏兮兮的小手拽着他白净的衣袖,抬头问他,可不可以喊他哥哥。
很奇怪的,她也是那么的弱小,像一只脆弱的小猫,但他低下头看着她,却没有那种强烈的,暴虐的欲望。
他不想捏碎她。
这是他看到她的第一个念头。
所以,很久以后,他点了点头,给了她一块糕点。
她似乎很开心,接过糕点后一口咬下,开心地都要蹦起来了,哥哥哥哥地喊他,一张雪白小脸红扑扑的,还不忘朝他再要了一块桂花糕。
她说,很好吃。
这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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