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之脑内轰得一声炸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系统不是帮她掩藏了踪迹吗？为什么相府的人还会看到她？
话是这么说，可她真的很想知道……
究竟是哪个倒霉蛋被她砸中了脑袋？
魏瑄没有再追问，反倒用一种极为平淡的神色注视着她，唯有树叶沙沙的摩挲声在夜里回荡，形成一阵无形的压迫。
虞晚之脸颊发热，心里始终像堵着口闷气，决定如实相告。
“魏公子，其实我是为了——”
“咳咳！”
两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思绪，魏瑄竟掩鼻离她远了些，“虞小姐，我……闻不得熏香。”
香、什么香？
她身上的？
虞晚之疑惑地闻了闻双臂，包括衣袖衣领，愣是没找出一丝香味，甚至还沾染了些泥土青草混在一起的腥味。
不过原主先前颇爱香料，她刚穿来的时候，日日闻着那些浓郁的香气，差点都快过敏了。
难道……腌入味了？
“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不若公子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香味？我也好辨认。”
魏瑄几不可察皱眉，后又别开脸，“无事。”
没有刚才紧张的气氛，虞晚之到嘴的解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可没等她再开口，眼前之人又忽地提了一嘴。
“那日你从洛河书院拿走的那块玉佩——”
“是假的。”
平静的男声犹如一道惊雷，劈得虞晚之头晕目眩，好半天才回神。
既然是假的，那他还挂在身上作甚？
不过很快，她心中有了答案。
也就是说……她那日在洛河书院看到的玉佩，是魏瑄故意挂在腰间的诱饵，为的就是揪出图谋不轨之人。
没想到她误打误撞着了道。
怪不得……
怪不得那日他笃定是她雇的绑匪，如此一来，一切都都解释得通了！
思及此，她反倒如释负重松了口气，声如蚊吟，“原来…原来你都知道了呀。”
魏瑄声音算不得温和，“就算魏某是不全之人，可重要的东西自然会多留意，我不管虞小姐那日为何来见我，又为何三番五次与我偶遇——”
“我只希望，往后不要再招惹我。”
冰冷的男声刺得虞晚之眉头一跳，这话她现在可不敢接啊，以后还有任务要做呢。
她斟酌着转移话题。
“不知魏公子患了什么隐疾，我倒是认识一个江南名医，兴许能帮上点忙，他治马腿治得可好了。”
“还有不少疑难杂症，只要公子肯尝试，诊金我愿意出全部！”
“不必。”
魏瑄神情有一瞬僵硬，“虞小姐不必在我这个废人身上花心思，恐怕要不了多久，相府要添一场丧事了。”
虞晚之一听更急了，忽然记起系统能通过脉象探查出人的身体状况，只是需要……
就在她伸出手触到他腕间的那刻，魏瑄却突地死死握住了扶手，紧接着，一口温热就这么措不及防喷入她掌心。
“啪嗒啪嗒……”
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腕，似一条细蛇蜿蜒流到她手臂深处，狰狞可怖。
虞晚之刹那间失去了反应，任由腥味在鼻息肆意流窜，她眼前恍然闪过几道仓促忙碌的身影，像是医院的抢救室。
让她想起那个夜晚。
“……药。”
虚弱的男声此刻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她耳边摇摇晃晃飘着。
虞晚之猝然回神，见他咳得更厉害了，忙在他身上翻找，嘴皮止不住发颤，“马上马上，你一定要撑住啊！”
可血越流越多，魏瑄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彻底失去血色，看得她心头发紧，内心的懊悔再也止不住倾泻而出。
“其实…其实洛河书院那次，我并非第一次见到魏公子，可那块玉配的的确确是掉到我手中的，当时情况紧急我没办法归还，没想到它竟是公子的认亲信物……”
说着说着她更加愧疚，抖着手倒出瓶内最后一颗药丸，竟不争气地流泪了，眼珠打在微垂在修长如玉的手背上。
魏瑄先是微顿，后不自觉摩挲湿濡的指节，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
那些乡间的妇孺男子，或为死别而泣，或为考取功名喜极发狂，或为妻子寻了旁人而寻死觅活，愚蠢至极。
更有甚者，可以为了一点毫不起眼的小事哭天喊地。
譬如她。
可下一瞬，细软的哭声似生了根的藤蔓，在潮湿的暗处疯狂生长，猝然勒住他心尖。
只因他视线落到了那张沾满泪珠的小脸上，而那双本该亮如明镜的眼眸，此刻斑驳纵生，倒映出他丑陋的面容。
也照见了他所有藏于心底的肮脏、卑劣。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应如往常一样与她划清界限，娓娓道来的话却先离了嘴。
“我并非责怪于你。”
相处几次，虞晚之知道他是个实实在在的体面人，无论是拿他玉佩，还是在梅花宴上作诗羞辱，最后推他连同轮椅一起推入冰湖。
哪一件单拎出来，不可以让人气到炸肺的存在？
虽然他嘴上说不怪罪，但他现在一定讨厌透了她。
她真是该死啊！活生生冤枉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好人。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会再叨扰你了，谢谢你这么晚还跑来送东西。”
“我再也不会来纠缠公子了。”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生怕再招他烦。
魏瑄在原地盯着那背影许久，鬼使神差般，他缓缓捏住那颗的药丸——
连着带指节上湿润一同卷入唇内。
舌尖漫开一股极为苦涩的药味，紧随其后，竟是一丝细如游丝的咸香、转瞬盖过令人厌恶的气息。
是她的泪。
……
翌日清晨。
虞晚之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哭腔吵醒的。
她先是看到轻晃的床帘，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珠圆玉润的面容。
妇人满眼愁容，头上的金钗也歪了几分，却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见她醒来，她凑得更近了，“我家之之受苦了，这才过去这么多天，哎呦小脸都瘦成皮包骨头了？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虞晚之喉间微梗，昨日发生的事还在脑中盘旋，吐出的字眼阻滞不停，只留下一个气音。
“娘？”
这个词于她而言是陌生的，只因她现实中的生母早在十岁那年病逝了，昨日跟魏瑄吐露这么多，怕也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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