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后续处理工作。
沈图南没有杀贺贵妃,而是让人把她绑在太极殿前的汉白玉柱上示众三日。
第一日,满朝文武来看,每人往她脚下吐一口唾沫。
第二日,长安百姓挤在宫门外,程掌珠下令放他们进来,每人可以往她身上扔一样东西。烂菜叶、臭鸡蛋、石子……
第三日,程掌珠当众废她贵妃封号,让她跪着听完自己所有的罪名:毒杀宫妃、残害太子、巫蛊换命、构陷沈家、软禁皇帝。
做完这一切,程掌珠把人还给了贺家。
可彼时的贺家已经被抄了,沈图南亲自动的手。
白银三百八十万两全数充公,分三份,赈灾、抚恤沈铮旧部和立"明德学堂"。
男丁里,十五岁以上三十七人斩首菜市口,十五岁以下十六人流放三千里充军,永世不得回京。九十四个女眷充入教坊司做苦役,舂米织布烧炭,世代不得赎身。
而贺贵妃呢?
她被送进刑部大牢最底层那间牢房。
牢房里没有窗,终年潮湿,墙上渗水,地面铺着谷糠,正是她下令往赵明德嘴里塞的那种。
程掌珠让人把牢房的地面垫高了一寸,让她站不直,躺不平,每天只能蜷着身子歪在角落里,脊椎一天天弯下去。
牢房里每天只给一碗馊饭一碗冷水,半个月下来她瘦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曾经引以为傲的那张脸,如今照水都认不出自己。
保守估计,她活不过半年。
停灵殿跪了一夜后,赵明理主动交出了皇子印信和所有封地文书,当着新朝百官的面宣读了诏书,把皇位彻底让给了沈图南。
然后他脱下皇子服,换了一身素白麻衣,带了一把铁锹,搬到了东宫的废墟上。
每天扫一遍院子,给赵明德生前养过的那盆半枯兰草浇水,把她批注过的那本《孟子》抄了一遍又遍,一字一句地抄。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图南其实没什么太强的抗拒心理,但同样的也亲近不来起来。
他曾经派人问他想要什么封号、什么安置,赵明理只说:“我不走。我走了,姐姐的院子就没人扫了。”
沈图南沉默了片刻,终究没再继续劝。
至于赵承聿,他被沈图南亲手灌下了千日散,那是一杯毒酒,饮后千日之内筋骨寸断,三个月内必死无疑。
他很满意,看沈图南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给沈图南安排的结局就是杀父、杀兄、杀弟,最后顺利登上皇位。
与其用天灾人祸来概括,倒不如说这天下和赵明理、赵明德以及贺贵妃等人都是赵承聿特意为沈图南锻造的磨刀石,只为锻造出这一把最好用、也最锋利的刀。
他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为君者,理当如是。”
沈图南的拳头猛地攥紧。
赵承聿却很开心,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对,就是这种恨。”
“朕当年就想要这样的东西。可朕年轻时太软,舍不得下刀。”
“所以,朕要造一个能下得去刀的人。”
皇位争夺比起竞争,更像是在养蛊,谁更心狠手辣,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这世上大抵没人能猜到,他的真正盘算是把皇位留给他最器重的那个儿子、也是他压在手心的最后一张王牌——沈图南。
沈铮那人虽然不知变通,但却实在是个难得的天生将才,把儿子交给他,他一定能够养得很好。
至于赵明理还有贺贵妃他们做的那些事,赵承聿在其中真的是个完美受害人吗?
怎么可能。
倒不如说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他默许贺贵妃对自己下手,也默许赵明理和赵明德兄弟相残,只为锻造出沈图南这一把最锋利的刀。
他自以为结局最差也不过是沈图南弑父弑兄弑弟上位,无论谁登上皇位,都是他的血脉。
赵承聿站起身,浑浊的眼珠直直望向殿外。
“赵明德,多好的孩子啊。朕知道她是女子,知道她是冤枉的……朕什么都知道。但朕不揭穿她,朕让她做太子,因为她做得越好,将来她的死就越能磨你。”
“她为你跪御书房、替沈铮求情、替百姓熬干了血……她每多救一个人,你失去她的时候,恨就多一分。”
沈图南猛地咬紧了后槽牙,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赵承聿却像是被这愤怒取悦到了,哈哈大笑,眼底有一种近乎兴奋的冷光。
“你杀冯天禄,朕不动。你杀贺家满门,朕不动。”
“怀疆,你每杀一个人,朕就在心里替你刻一道。杀仇人、杀奸佞、杀手足。等你杀到只剩最后一个的时候,你这把刀,就成了。”
对他来说,谁是他的儿子,不重要。
谁能成为他想要的儿子,才重要。
愤怒到极致的沈图南却突然平静下来,看着他把毒酒喝完,扯出了一个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当皇帝?
赵承聿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抬眸,那张沧桑面庞上的痴狂有一瞬间的崩裂,他瞥了沈图南一眼。
“不然呢?”
“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的人正在准备登基大典,不是你还能是谁?”
的确,大昉内部百废待兴,新的王朝的建立、新的君主的出现都已经板上钉钉。
他们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填补前朝留下来的蛀空,也需要很多很多的精力去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
这种情况下,沈图南登基成为新帝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更何况,赵承聿分明就看到了那崭新的玉玺和朝服,分明和他的体型相差不大。
沈图南但笑不语,转身,离开。
这是他在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世时就做好的决定了。
他不打算留有子嗣,也并不觉得程掌珠会甘愿和他成婚生子,能答应嫁给他都得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目前登基也只是为了稳定朝局,时机成熟了,他就功成身退,把皇位留给攻玉。
打完江山,江山姓沈不姓赵。
沈图南歪着头想了想,还有比这更杀人诛心的事吗?
大概没有。
思及此,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赵承聿不是一心想守护好自己的江山吗?
他不是猜忌沈家功高盖主吗?
那他就亲手把他辛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
让的还是沈家人。
赵承聿心下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在身后嘶吼着让他说清楚。
沈图南恍若未闻,大殿的门扉在身后轰然关合。
仅剩的三个月里,沈图南废了赵承聿的所有尊号,让他搬到阿黛娜当年住过的那座冷宫偏殿里住着,每日三顿饭,其中一碗永远是熬糊了的红枣羹。
不准他见任何人,不准他踏出殿门一步。
他面前的小案上放着赵明德那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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