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开封的第五个月,他们终于攒足了招兵买马的资本,欢天喜地地租了一辆更贵的马车就准备即刻动身前往洛阳。
可收拾了半天程掌珠才发现,整理上去的基本上都是她和沈图南的东西,怀璧的行李压根就没有往上搬。
心里咯噔一下,程掌珠一脸错愕地看向怀璧。
她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性格使然,程掌珠天生就会习惯性的把人往坏了想,想到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成立了属于自己的铺子,想到那源源不断的流水进账,程掌珠心下一沉。
怀璧该不会是被这里的安稳迷了眼,想要留在这里单干了吧?
毕竟开封什么都有,在这待的几个月,她也熟悉了这里的风土人情,能跟周围的街坊邻居维持还算过得去的邻里关系。
该教的,不该教的,程掌珠都教给她了。
墨的配比、营销途径,商路拓展甚至是交易的步骤,她几乎什么都没有避讳过怀璧。
因为没必要。
她自信怀璧不会背叛她。
可现在,程掌珠越想越心凉,看她的眼神里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审视。
怀璧却对此置若罔闻,依旧那样平静地、恬淡地笑着。
程掌珠这才发现,褪去花楼里的繁华与虚荣,怀璧其实是一个长得很白净的姑娘,卸去浓重的妆,换上普通女子的衣服,分明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女孩。
即便不能算得上是传统意义上的“一眼美人”,但却是十分耐看,足够让人见而不忘。
所以呢?
就打算忘去以前的一切,开始新生活了是吗?
终于,怀璧还是吐出了程掌珠最不想听到的话。
她说她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
程掌珠的脸色冷了下来。
怀璧眼神有些躲闪,却硬着头皮继续:
“现在生意也已经越做越大了,你也说过会把这里的生意交给我,那不如你们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在这边等你们吧。”
这样说着,怀璧却始终没有勇气直视程掌珠的眼睛。
明明之前说好了的,他们三个人一个都不落下,一起去洛阳,到时候他们招兵买马,怀璧在家等他们回来。
如同之前一般。
可现在,面前的人却说她反悔了。
程掌珠的脸色第一次这么难看,问她为什么。
怀璧不肯说,只支支吾吾地嘟囔着什么她也想像个普通姑娘一样好好过日子,不想跟着程掌珠他们四处飘零。
如果有得选,谁会选择饥一顿饱一顿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尤其程掌珠他们要干的还是掉脑袋的大事,她不举报他们都算自己有良心了好吗?
反正……她没错!
怀璧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她们俩的动静并不算小,要说这做生意也真是神奇,硬是把两个平日里轻声细语的小姑娘逼得像两朵喇叭花似的,上下嘴皮子那么一碰,全镇人都能听到。
不知是不是那些来自熟识客人的目光给了她鼓舞,怀璧越发理直气壮,甚至挺了挺胸脯,和程掌珠的视线直直撞上。
“掌珠,我本不想说的,但今天大家伙都在,我也就跟你把话撂这了。咱们不是一路人,你曾经跟我设想过的等以后天下太平,我们就买一栋大宅子,你住东面,我住西面,这想法真的很可笑。又蠢又无知,女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你再过几年就明白了。”
周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掏把瓜子出来磕。
程掌珠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本就白得透明的皮肤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又迅速平复。
那是她情绪剧烈起伏时会有的表现。
那话很蠢吗?
好吧,也许是有一点。
但那是因为她觉得对不起怀璧,如果前世的她能早点回来,和沈图南打羌国打得更凶一点,也许她就不会早死了。
重来一次,她是想用命去对那些曾经被她辜负过的人好的。
沈图南是这样,怀璧也是。
可现在呢?
一片真心被踩在脚下,她只觉得莫大的耻辱。
两辈子了,竟然还能被人玩弄在鼓掌之间。
两辈子了,居然能再一次被人轻而易举地背叛。
该说是自己没用呢,还是应该无奈于活了这么久,她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程掌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头痛极了,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怀璧,只觉得陌生。
昨天还兴冲冲地拉着自己收拾行囊的人,怎么今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她丢下了呢?
程掌珠不甘心。
可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头。
怀璧咬了咬牙,终于从身后拉出了一个个子跟她差不多高的少年。
那少年面生得很,长得清俊,五官端正,穿着打扮也很干净利索,一身干练的短打,梳着高马尾,狭长的丹凤眼里此刻满是不知所措。
怀璧一身红衣,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带着天然的妩媚。
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该死的般配。
程掌珠只觉得自己想杀人。
怀璧看了他一眼,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其实女人大半辈子说到底也不过是想找个有枝可依的地方罢了,现在我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你难道不为我高兴吗?”
程掌珠眉头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走了两步,“你再说一遍?”
那男子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挡在怀璧面前,磕巴了两下,声音却坚定,“是,我与怀璧两情相悦,还望东家成全。”
可回答他的是程掌珠毫不留情的一个猛踹,“你算老几!又知道我们什么了!”
那男子被踹得一个踉跄,却未挪动分毫。
人群哗然。
有人说程掌珠狠心,人家小两口的好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也有人说怀璧背信弃义,如果不是程掌珠想出了赚钱的法子,他们现在三个人都要去喝西北风了。现在呢,日子好了就要离开东家单干,这跟隔壁街酒楼从他师傅那学成了手艺结果转头把秘制配方卖给对家的学徒有什么区别?
程掌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围绕着男人嘘寒问暖的怀璧,被气得想哭,眼泪要掉不掉,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的郁气疏散了几分。
她在心里恶毒地想着。
对,没什么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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