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栖澜湾别墅，二楼大床。
“压到我头发了！”
宁宣嗔喘，捶身前人的胸口。
林家安正将宁宣罩在身下，闻言挪了挪胳膊。空出一只手，由后颈从下往上捋她的头发。再将发尾拢到一边，“现在呢？”
宁宣眨眨眼，左右摇晃着脑袋做测试。然后嘴一撅，声音拖老长，“还-有-两-根——”
话音落，忽觉腰上多了一道力气。接着天旋地转，脑中烟花齐绽。再定神已经和林家安换了位置。
滚烫的掌心握在腰上，“这样就压不到了。”
林家安刚结束为期半个月的出差。
床下满是衣服。
他有健身的习惯，在外也保持锻炼。胸口的肌肉结实紧致，线条非常漂亮。
麻痒的气息落到脖子，肩膀。宁宣的胛骨异常敏感，被触碰时整个后背都会绷直。
她哼唧出声响。
肩上的气息就落到唇上，要吻不吻地与她交换空气。宁宣着急，抓着林家安索要。
四月是香樟的花期，窗外木香浓郁。味道可以存储记忆，恍惚又让人想起一年前那个上午……
“神经病啊！”
励云大厦内。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陶盆，正从宁宣手中飞向总裁办。
磨砂门砰——一声爆裂。盛放的香玉连花带水，全泼进屋里。
玻璃渣散落脚边，宁宣指着对面开骂，“不招双非，干嘛发面试邀请？清清楚楚写着学校，看不见吗？缺德吧！”
骂完转身，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进了电梯，下行。
观景电梯全透，入目是摩登现代的城市天际线，但宁宣无心欣赏。临近毕业，她还连一份设计师助理的工作都没找到。
也怪自己。
脾气倔认死理，心心念念要做服装设计师。高考填志愿时老宁苦口婆心劝她，各大高校都在缩减招生名额，现在学服设就等于49年入国军。
宁宣不听，梗着脖子顶嘴，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会走到底。
现在到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才发现根本无路可跪。
出大厦后宁宣眯起眼。
外面天阴着，紫外线射穿厚厚的云层，不灼人却依旧晃眼。
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找了块树荫接起。入耳是闺蜜的抱怨，“工作怎么这么难找啊，我上周的面试又黄了！”
宁宣跟着“唉”了声，“谁不是啊。”
隔着人行道，马路上有大车经过。噪音检测屏暴增至70分贝。
宁宣开着免提，把手机举到嘴边，“我坐了两小时地铁过来，面试公司说他们只要985！”说到“两小时”和“985”时，她特意加重音量，并配以极夸张的口型。
“靠！傻逼吧，简历上不是写了学历嘛，把人当猴耍呢。”
想想更气不过，宁宣狠狠踢了脚身旁的垃圾桶。
邦——
超响。
临近饭点，来往的路人不少，听见声音后都往这边看。
宁宣没受半点影响，“什么行业头部最佳雇主，屎壳郎镶金边。”
她长相是典型的南方姑娘，圆眼翘鼻小嘴，尖尖的下巴看着乖巧无害。但也只是长得乖巧，骂起人来毫不含糊，“傻逼人事，傻逼公司，最傻逼的必然是老板。我把他们总裁办砸了，嘿嘿，爽。”
对面乐呵，“要不是我姐妹呢，憋屈谁都不憋屈自己，有这战斗力还怕没工作？”语毕停了一瞬，“晚上一起吃饭吧，有事跟你说。”
闺蜜很少这么正经，宁宣预感不会是好事，“行吧，晚上联系，我下午还有兼职。”
挂断后，宁宣没立刻走。单手拽出插在包里的A4纸，展开。
【励云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是励云集团旗下外商独资贸易公司，成立于......】
为这次面试，她特意去做了功课，结果面试官都没给开口机会，直接把她pass了。
越看越气。
她把纸团皱，又来回对折揪得粉碎，转身往垃圾桶一丢。
但有时候，就真是，祸不单行。
好好的垃圾桶，居然长了钩子，缠住她的手串。稍一扯，就崩了。珠子蹦着弹着砸在桶里，滚到地上。
看得宁宣更烦。
她咬牙，努力压制呼吸，尝试耐住最后的性子。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反复控诉，“真他妈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是吧！”
忍耐无果。
眉头压着眼头蹙到一起，巴掌大的脸蛋逐渐红温。情绪失控也就在那一瞬间，宁宣不管不顾地又给了垃圾桶一拳。
邦——
比刚才的声音还大。
几乎是在同时，她听见一声噗嗤的笑。像是目睹了天大的滑稽的，忍俊不禁的笑。
宁宣直起身子往周围看。除了八卦的路人，几米开外有个室外咖啡厅。支着几把太阳伞，顾客一堆堆坐在伞下。闻声朝她看过一眼，之后都低头忙自己的。
宁宣抓了抓分叉的刘海，叹气，心疼自己气出幻听。
有风扬起她的齐肩发，扬着散落的纸屑在路面打卷。宁宣环臂踩住，径直走进路口一家咖啡店。
黑底招牌亮着白色的字——BlackBean.
这是家富二代开的咖啡店。口碑一般，但唯二两个优点宁宣都比较满意。所以一直从大二干到现在。
富二代有钱任性，想一出是一出，隔三差五捯饬店里那点装修。
这两天又找了人做浮雕，把陆家嘴三件套搬到墙上。还在门口插了个“我在BB很想你”的路牌，企图制造下一个网红打卡点。
为此上午半天没营业。
宁宣本来是中班，准时到店干活就行。这下变得大中午还要一个人开店。
经过那个“很想你”路牌时，宁宣翻了个朝天白眼。
俗不可耐！
工人已经做完活，收拾掉大件材料后撤离。地板上还有层薄灰，就等着宁宣收拾。
好在时薪给得高，不然这活她肯定不会干。
检货上架，开箱点钱，签到pos机。忙到快一点，宁宣才有时间整理收银台。
擦完水池，从抽屉里拿出咖啡券，将收银台前的盒子填满。刚想着能缓一会了，就听见门口吱呀一声。
音乐还没开，吱呀声尤其清晰。
宁宣还低着头，条件反射开口，“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抬头。
在一张高清帅脸映入眼帘后顿住。
“一杯冰美式，4份浓缩。”
回过神，男人已至眼前。后梳的发型瘦长的脸，眼镜恍着不算温和的银边，正偏头看菜单。
宁宣磕巴了下，“哦，稍等。”点开收银机，下单时皱了皱眉，“先生，不好意思。”
男人正垂眸看手机，闻言抬头。眼白分明，隔着清透的镜片，黑亮瞳孔直直看着她。
宁宣又看了眼收银机，“就，最多两份浓缩，再多系统加不进去，下不了单。”
说话间男人低头凑近了些，极窄的双眼皮垂着，“那就两杯吧。”
宁宣点头，“那稍等，我擦擦沙发，您先坐会？”
男人视线在宁宣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眼下一弯，“不用。”
漂亮卧蚕中和了眼型的凌厉，虽没有十分明显的笑意，但也比刚才平易近人不少。他迈步走向沙发，坐下时随意叠起长腿，“你忙。”
宁宣点开音乐，转身做咖啡。
这家店第二个优点就是歌单，品味还不赖。
音响在头顶，明明是华语金曲的调调，唱出来的却是英文：
Youdon’thavetosayyou’resorry
Allthelightsaregettingblurry
……
取单后，男人没有立刻离开。就着吧台，把咖啡兑到一个杯子里，剩下的冰块同空杯一起放进垃圾桶。动作不急不缓，手背透出青色的筋。
宁宣隔着收银台看他。
阿玛尼的西装，菲拉格慕的腰带，还有质感出众的手工红底皮鞋。在一个服设生看来，也是有腔调的穿搭。
离开前男人回头看了眼，转身迈着长腿出门。短短几步干脆利落，风掀起衣角，合身的衬衫描出修劲窄腰和平坦的小腹。
他端着咖啡，腰背笔挺。
身上的西装留有恰到好处的余量，随着动作轻摆。瘦高身形迈步在现代感十足的高楼间，竟也让人品出几丝风度偏偏。
锃亮皮鞋叩着石板穿过草坪，超模般走到视线尽头，侧身上了一辆黑色SUV。
头顶英文歌还在唱：
Helddownbythedevil’shand
Dresseduplikeagentleman
Yougotmecryingouteverytime
Theremustbesomethingwrong……
黏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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