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的脑中嗡嗡作响,按着太阳穴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我?同罪妃遗案有关?
她又思及这红珠,陈掌事背后的人大费周章杀了一人,是为了得到它;裴含章冒着全族受灾的风险,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我,原来就是我。
红拂忍不住抱住胳膊冷笑起来,原来就是我这条天生富贵圆满的好命,招来了灾厄,原来就是我这条蚂蝗,吸尽了同门二十一条性命的血。
“啪”地一声,裴含章支住红拂的臂膀,力道之大,红拂都忍不住蹙眉。
裴含章直视她的眼睛:“红拂,胡玉的案子已破,红珠的案子接不接,要不要继续查下去,由你自己决定,若是继续追查下去,也许要赌上身家性命,万劫不复,如果你不愿再查下去,我替你备好身份、路引,你可改头换面,放下仇恨。”
红拂抬起头,有一把烈火,直烧到眼里去,抖着身子笑道:“我要查,我要亲自手刃仇人。”
裴含章默了默,皱着眉看着她被仇恨折磨得翻涌的眸子,劝慰道:“我父亲为查这案子,已花了十八年,所有相关的人、卷宗都尽数被抹除、销毁。你不必自责,道观烧毁时,你当年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错的是要借这罪妃案搅弄风云的恶鬼。”
裴含章俯下身,去瞧她的脸色,温声道:“若是你师父,她定然也不怨你看你如此自毁、自苦,是不是?”
红拂的眼泪本来盈在眼眶中,此时听到师父一词,忍不住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裴含章感到滚烫的眼泪砸在拇指上,只觉得这泪水重如千钧,压得他的脊骨生疼。
是他把这痛苦带给她,是他强自把她卷进这场红珠案,可他不得不把这血恨带给她,她如夜中提灯蹀躞的行人,河中的恶鬼都将她看得清楚明白,等寻着机会,就会把她吞吃干净,天火烧观一事就是前例。
他今日告知此事,只望能替她配一沓镇压邪祟的符纸,虽不能完完整整护她周全,但至少能让她心有所感,用她自己的手斩除小鬼。
裴含章从未这般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弱小无力。
红拂无声哭着,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用拇指一点一点去抚她眼角的泪水,他竟不知寸许的眼眶,能淌出这么多的泪,眼泪越流越多,先前可只用拇指擦,到后来不得不用上整只手掌,再后来连手掌也接不住了,得用衣袖去盛。
裴含章半只袖子都浸湿了,忍不住虚抱住红拂,红拂感到这过近的热意,手上使力,要推开裴含章。
裴含章颤着唇,声音在她发顶响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陪你。”
红拂愣了一瞬,手紧紧抓住裴含章的外裳,眼泪无声落到衣服内襟,连裴含章的里衣都浸湿了,闻着他衣裳上草木香气,混着一点墨香,慢慢安静下来。
半晌,她有些窘迫地推开裴含章,背过身对裴含章道:“若是你再有欺瞒,我便同你一刀两断。”
裴含章拢了拢袖子,低声道:“不敢有瞒。”
八哥在远处瞧着这二人,见两个人似乎和好了,把视线收回来,哼笑一声,两个人不知为了什么小事腻腻歪歪、扭扭捏捏的。
他不由得赞叹一句,果然是少年人哪。
惆怅着想起陈梅香,他这副混账样子,哪个好姑娘家瞧得上他?他也不愿受拘束,就爱做个游街串巷的闲散。
叹了口气道,他这副样子,还是别祸害人家陈梅香一个好娘子了。
见红拂、裴含章二人前后走来,他眯着眼睛揶揄道:“你们俩和好啦?”
又冲裴含章拱拱手:“大姐夫好,先前小弟失敬了。”
红拂马上抄起剑直指八哥咽喉:“你舌头不要,我帮你割了。”
裴含章听明白怎么回事后,支支吾吾道:“你休要胡说,坏人名节。”
八哥听了这话,明白过来,同情地拍了拍裴含章肩膀道:“兄弟,我懂。”
见裴含章一头雾水的模样,更明白了,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小弟,你还有段路要走哪。”
红拂冷冷道:“你别烦人了,该去哪去哪,我们俩有事要说。”
八哥赶紧行了一礼,虽然还想继续看着一处风月好戏,但还是小命要紧,脚底抹油跑了。
此时道观只剩下红拂和裴含章,因为刚刚的事,两人都有些窘迫,红拂还是背过身去,不肯看裴含章。
红拂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我方才一路跟踪那些人,周瑾叫那人……‘陈掌事’,那人我在刘贵府上见过,周瑾诬陷说是我拿走了红珠。”
简单描述过后,停了停,还是提起周家院子中事:“他们把院子里弄得一团糟,但没发出一点声响,应当是想把偷尸、虏人嫁祸给山匪。”
裴含章听了这话,也顾不上刚刚的窘迫,沉吟一会儿道:“这陈掌事参与了杀人藏尸、刘贵的生意、城北铁器生意三件机密之事,应当就是背后之人最信任的人,若是跟踪他,也许能查出更多线索。”
裴含章咽了咽口水:“但周瑾家中被山匪毁了,明日想必就会闹到官府去,这事可大可小,他若是指使府尹说是流匪作恶,也查不出什么,只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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