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见玉荷站在小几旁捣鼓她那些宣纸,心中好奇,便靠近看了看,玉荷的宣纸上密密麻麻抄满了《清净经》,她一看只觉得头都大了:
“玉荷姑娘,你怎么抄了这么多经书,我小时候抄过,抄得人头晕脑胀、直想睡觉。”
玉荷干巴巴道:“干你何事,我就是抄了烧给自己做纸钱,也不关你的事。”
红拂赶紧掩住玉荷的嘴:“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今日真是感谢玉荷姑娘救了我,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若你此后有什么困难,只管说便是!”
玉荷突然惨然笑道:“我今日为救你,赔进去好些银子,你便把这当成我的棺材本,给我风风光光办一场葬礼。”
跌坐在地上,把方才一张一张仔细铺好的经书揉作一团,狠狠丢到炭盆里,因为沾了些水,没有立刻燃起来,而是冒出些黑烟:“越风光越好,得叫全城人都知道,得让我的名头比玉狐的还响亮。”
红拂神色复杂,知道这定然不是她心中真正所想,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若这是玉荷姑娘所愿,我自当遵守,但我会相面,能看出姑娘定然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活到牙齿都掉光了才好。”
玉荷姑娘破涕为笑,骂道:“谁要活得那么老!”
红拂端坐起来,正色道:“我就想活到那么晚,最好活成个老妖怪,鹤发童颜,当个活神仙,这才好。”
裴含章听她们吵吵嚷嚷,也不由得笑了,又想起玉荷姑娘身上的红疹,便婉转道:“玉荷姑娘,最近天气湿冷,身子容易起疹子,你不如也请个平安脉?”
红拂冲着玉荷疯狂点头,玉荷却又变了脸色:“要你们管,我可不请什么平安脉,我身子又没病,你们这是在咒我吗!”
红拂听玉荷语气不对,又紧紧拽着胳膊上的袖子,衣裳都扭皱了,心中觉得有异,再瞧瞧裴含章脸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不动声色,手下悄悄用力,倾过身去,一把拉过玉荷的胳膊。
衣袖掉落,露出雪白的胳膊,上面赫然有不少红点,乍一看像生了疹子,但每一处红点又都点在穴位,周围的血管似乎是淤堵了,透出青黑色。
红拂离得近,看得明明白白,这模样看起来倒不大像是疹子,倒似乎是叫人被针扎了,但想必是玉荷的难堪事,便也没当众开口。
玉荷面沉如水,把手抽回来,咬了咬牙道:“好了,你们看够了?把我这儿弄得一团糟,什么七七八八的人都往里头塞,都给我出去!”
红拂不敢多逗留,歉疚对玉荷道:“是我莽撞了,但姑娘要是受了什么委屈,我定然会替你讨回公道。”
玉荷正把三人都推出门外,听了这话,似是觉得荒唐:“公道?道长这话说得简单,玉狐的公道你都没讨来,还要讨我的公道?”
红拂挤开一道门缝,凑近玉荷的耳朵道:“玉荷姑娘,我如今已经找到胡玉的尸体,你放心,我定能把周瑾绳之以法。”
玉荷听了这话,脸被喜悦和痛苦割作了两半,但还是狠狠将门关上了。
三人被关在门外,大夫一头雾水,先不高兴道:“真是无礼,连句谢都没有,就把我们全都赶了出来。”
红拂拍了拍大夫肩膀,笑嘻嘻道:“人生病了心情难免会有些不好嘛,大夫你济世救人、虚怀若谷,自然也明白病重之人的苦楚。”
大夫听了这话,心中稍霁,自得地抚了抚胡须,裴含章还是想请大夫瞧瞧玉荷的病,便寻了个借口道:“大夫,对不住,我身上钱没带够,我先赊个帐,等明日再来把钱补上。”
大夫哪里有什么不愿意,背着药箱便先走远了。
红拂和裴含章并肩走出门外,走到暗巷之中,为此后的事做打算。
裴含章道:“如今你已经找到胡玉尸体,可有什么发现?”
红拂手撑着额头想了想道:“胡玉的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勒死的,嘴巴里的红珠也不见了。”
裴含章听了这话,先是喉咙一紧,红珠已被那人取走了?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若是当时那人便将红珠取走了,也不必大费周章演这一出戏了。
裴含章回想那日山鸡借枝的故事,斟酌道:“我从玉荷姑娘那儿知道,周瑾是借由胡玉的诗文攀上高官的,想来他杀妻,一是出于嫉恨,二恐怕便是胡玉发觉他同那人的交易,誓死不肯交珠。”
红拂嘁了一声:“真是个无耻的小偷,诗歌、才名、红珠,全要偷个精光!还好意思反咬一口我,说我偷他的陪葬!”
裴含章听了这话,眼睛又落到红拂额角的伤口,凉飕飕道:“你不是说要去周家稳住周瑾,怎么反被周瑾绑了?”
红拂扭着眉毛,终于想出一句话来辩驳,捂住耳朵不听裴含章的话,像念经一样念起来:“君子求诸己君子求诸己君子求诸己……”
念得快了,连自己都听不清在嘟囔些什么,到后来为了省事还读成了竹鸡,说得自己想起竹鸡那像菌菇一样鲜嫩的肉,竟有些饿了。
裴含章见她这样子,想再说些提醒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
叹口气道:“我是拿你没法子,你这样子好像我苛待你似的,走吧,我们去找些吃食,边吃边说。”
两人在附近的小店铺买了一大碗羊肉羹,红拂本还想买暖身的酒壶酒,被裴含章拦了下来,只能作罢,二人到一处没人的宅子里坐着。
红拂坐在门槛上有滋有味地吃着肉羹,裴含章就在一旁安静看着,红拂吃了一会儿,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真不饿,不如我分些羹给你?”
裴含章不自在地咳咳:“男女七岁就不该同席,怎能同吃一碗羹?”
红拂把最后一口羹汤喝完,笑道:“说不准哪里风水轮流转,等你落魄了,还得跟我抢一碗羹汤喝呢!”
裴含章见红拂吃完了,便继续道周瑾一事:“周瑾早早便备好了双层棺材,那必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或许那日,他本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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