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八哥,把你嗓子张开给我也瞧瞧。”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扯着胡子道。
红拂此时扮成了八哥,依言张开,喉咙里血肉都糊成了一团。
周围的人挤作一团,见了此景,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红拂暗暗得意,这是用猪血和蜡油调制的,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损害,这些人害怕,也不会细看,自然也发现不了问题。
“那刘贵把工钱付给你没?你这嗓子得养个大半月了吧?”徐记肉铺的徐大哥面色不忍道。
红拂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徐大哥表演了几个左勾拳右勾拳,说定要找刘贵这厮麻烦,张老头则拍了拍红拂的肩膀,以示宽慰。
“八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是找到了赚钱的法子,怎么弄成了这样?”张老头忍不住问道。
红拂站起身来,惟妙惟肖演起了哑剧。
先是腆着肚子,侧过头去假装要接送来的葡萄,指了指北邙山,接着匍匐在地上,露出手上的袖弩,信心满满地振了振臂,对着脖子杀意满满地一划。
周围的看客倒吸了一口凉气,徐大哥气道:“好你个八哥,平日里就四处赖账、蹭吃蹭喝,今日还敢替刘贵做杀人勾当!本还瞧你可怜,结果……呜呜呜……”
徐大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边的张老头捂住了嘴,只好作罢。
红拂从外面地上捡了一根木棍,以棍指地,用衣服蒙面,另一只脚踏上矮脚凳,一撩衣角,端得是威风凛凛的蒙面侠客模样。
又换了一副惊惶神色,拿起桌上的一碟花生米,吃了下去。接着白眼上翻,吐出舌头,一副中毒模样,抽搐着躺在地上。
忽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满脸恶相地腆着肚子,怒气冲冲地朝空气扇了一耳光,从酒桌上拿了一壶还腾腾冒气的热茶,照对面喉咙方向狠狠灌下去!
张老头不住喝彩:“好戏!好戏!”结果发现周围没人附和,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教训道:“八哥,你这也是罪有应得。”
几个小孩乐呵呵学舌道:“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忽而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好了!戏也看够了,这下该散了吧!”
几个孩子垂头丧气,扮着鬼脸唱道:“陈梅香来了!八哥娘子来了!”
那娘子梳着妇人发髻,上面簪着朵素白绢花,拿着锻铁的铁叉吓唬道:“你们再乱说,我就用这铁叉烫你们了!”
吓得几个孩子赶紧跑远了。
梅香……梅……
红拂眼睛一亮,想起那铁弩尾端刻的梅花印记,心中有些惊讶,她本以为会是个魁梧的壮年男子,现在看来,居然是个身体强壮的娘子。
头上还戴了朵素白绢花,衣着也是孝服,从年纪来看,应当是哪位铁匠的遗孀。
陈梅香一上前,就给红拂脑袋重重拍了一下:“八哥,你真是昏了头了!”
红拂赶紧学着八哥的样子作揖讨饶。陈梅香叹了口气道:“我给你做弩,是报你替我赶走占我房产恶霸之恩,但你若拿去杀人,以后你便不必来此处找我了。”
红拂心中暗暗揶揄道,难怪当时八哥神色如此慌张,原是怕心上人有难,但这娘子神色坦然,似乎对八哥无意。
红拂疯狂点头,举出三根手指赌咒发誓,陈梅香叹气道:“八哥,我同你说过好几次了,不如到我这做学徒,你制铁悟性高,别做那些不正经的营生了,外头的风言风语,我又不在意。”
红拂不知八哥自己是什么态度,也不敢作答。陈梅香也不等着回答,自顾自说道:“最近有个奇怪的营生,月中开工,价格高昂,很多铁匠都想去试试,要做的都是些精巧的小玩意儿,跟你的铁弩似的,你该不会,和他们扯上关系了吧?”
红拂心中更惊,听陈梅香意思,八哥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但他此时又不在这,如何回答陈梅香的话?
陈梅香等了许久,也没见八哥有回答,只能叹着气回到屋子里。
红拂在门口等了一阵,叹了口气,这事只能等见到八哥再说了,先得再去会会她的“好主顾”——刘贵了。
……
红拂在富贵药铺前支起布幡,上头用朱砂写着:“无良药铺,欠薪不还。”
红拂趴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见着有人来买“高中药”了,就把嘴大张开来给客人看,不出半日,富贵药铺里的人全跑光了,这事也几乎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你听说了吗?永安河旁的那间富贵药铺欠了薪水,今早做工的人去刘宅讨薪,薪水没讨着就罢了,还把人家喉咙给捅烂了!”
这话传到刘贵耳朵里,事情已经越发离谱,他气得一拍桌子,派人赶紧把八哥叫回来。
红拂又到了刘宅中,神色坦然,刘贵被气得眼歪嘴斜,叫嚣着周围的武仆把红拂套着麻袋揍一顿再扔到乱葬岗去。
红拂把声音压得极粗哑,根本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断断续续道:“要是你在这把我杀了,明日洛阳城都会传遍你这富贵药铺是杀人药铺,你的‘高中药’是杀人药。”
刘贵打了一个哆嗦,这可不行,要是“高中药”的生意毁了,那位……那位可饶不了他!
他气得发狂,还拿此人没办法,尖叫道:“那你要什么?美人?还是银子?!”
红拂淡淡道:“我要在你药铺做工,寻个正经营生,况且只有这样,你药铺的名声才能洗清。”
刘贵刚要发作,旁边一个年纪略大的老仆附着刘贵耳朵说了几句,刘贵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红拂心中一惊,这刘贵昨日为了扳指和白狐就把一个侍女打得半死,今日怎么还老老实实听了一个下人的话?红拂警铃大作,暗暗猜到此人必然是刘贵身后之人的眼线。
不敢轻举妄动,便故作欢天喜地地退下了。
刘贵平日里苛待下人,刘宅里死气沉沉,就连红拂退出来要走到前门,刘贵没有下令,此时也压根没人引路,红拂便借机查探起来,找找刘贵的罪证。
刘宅真是极尽奢华,红拂险些迷了路,脚下青砖铺地,两壁镶着整块的珊瑚盆景,再往深处走,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几步一亭,十步一阁,走过小桥,进过月门,到了刘家的益寿园。
这里养了不少奇珍异兽,耳畔有呦呦的鹿鸣之声和各色鸟儿的婉转叫声,突然两道稚嫩的童声传来。
听到声响,红拂赶紧闪身藏到假山后头,两个梳着双螺髻的小侍女愁眉苦脸,并肩走来。
满月脸愁眉苦脸地说:“这可怎么办呀,主人家养的那两只小狐儿,如今不知怎的,什么都不肯吃了。”
吊梢眼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回道:“是呀,前些日子珍珠姐看管的那只才丢了,现下这两只也不肯吃东西了,今日珍珠姐被拖走打了五十板子,不知道还活不活得成了……”
两个小侍女不能再说下去,挨在一处,互相用袖子给好友拭泪,呜呜咽咽地走了。
红拂只觉心里热血翻涌,这刘贵为了一只狐狸就要杀人,真是草菅人命,忍不住想杀了刘贵这畜牲而后快。
顺了顺气去找那两只狐狸。
那两只狐狸躲在林荫处,脚上果然如裴含章所说,都系了根红绳,皮毛光滑,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好不舒服惬意,并没有生什么病,那怎么又会不肯吃东西呢?
红拂心中觉得有异,回想起狐尸肚中食物,除了名贵的辽东金虾,还有熏肉这样的市井小吃,市井吃食富人多嫌味重粗鄙,更别提刘贵这样的暴发户,自诩品味高雅,那便不可能拿来喂狐狸了。
再者言,刚入刘府时,他就大发雷霆,说自己的扳指和白狐不见了,若是他自己换尸时弄丢的,合该小心谨慎、不让他人得知才是,怎么会大喊大叫呢?
红拂突然觉得有些脊背发麻,绕着内墙走了一圈,在后墙根处停了下来,那里的草十分杂乱,还有撕咬过的痕迹,她把手掏进去,果然发现了一个狗洞,扒开草,发现狗洞旁边埋着一块熏肉。
熟悉的花椒、八角香气传来。
红拂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一片混乱,有人将换尸嫁祸给刘贵?那为什么刘贵又要追杀自己,狐尸口里的神似“高中药”的红珠又是怎么回事?
……
王婶领着裴含章穿过凝香馆的穿堂,绕过一道回廊,在一扇用和田玉雕白荷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里面传出掺着麝香的荷花香粉味,还好红拂提前给他服了解药。
裴含章闻到这香味,扯住了王婶的袖子,呆呆看着雕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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