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黑色的靴子从碎石上蹒跚踩过,在草叶上落下一串淅淅沥沥的血迹,随着胸口剧烈起伏,更多的血从腹部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那是个生得极好看的青年,只是他面无血色,嘴唇更是乌紫发黑,显然是中了很深的毒。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往下淌,他一个趔趄,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了一株大树之下。
正好是那株因为太懒而迟迟无法化形的海棠树。
青年的血流到了树上,顺着棕褐色的树皮一直淌到树根,眨眼间便被其吸收了。
只是青年身受重伤,命若悬丝,全然没注意到。
他今日本是来见他的旧友,没曾想旧友居然背叛了他,与仇家串通一气,给他下毒后欲图将他杀害。他强撑着一口气,耗光了内力将那些人击退,而后一路逃至这山谷。
虽然他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但显然没什么太大的作用,他经脉寸断,内脏受损,喘息间血沫顺着嘴角不断往外冒。
眼前好似出现了重影,青年眼皮颤抖两下,便昏倒过去。
他本以为他就会这么死去,但谁曾想又醒了过来。
已经是傍晚,天穹呈现出一种明丽的蓝色,群山在夕阳的照射下,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而青年腹部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他茫然地往伤痕处望去,只见那里贴了几片绿色的树叶,约莫是时间太久,叶片已经被染成了锈红色。
这是……海棠叶。
青年下意识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所倚靠的树木原来是一株海棠。
而周围并没有人,难不成是这树替他止的血?
这想法着实荒谬,青年摇了摇头,微微往后又靠了靠——夕阳太过刺眼,照得他很不舒服。
下一瞬,头顶便发出了簌簌的声响,几根枝条往前探了探,替他遮住了那道金红色的日光。
青年满脸惊愕,饶是他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这并不是一株普通的树,而是有灵智的妖树;它也并不是为了给他止血,只是在吸食他的血液。
但奇怪的是,他心底并不害怕。
青年就这样躺在树下,又睡了过去。
他的伤口并未愈合,反而开始化脓发炎,毒药已深入他的五脏六腑,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回天之力,他全凭一口微弱的气在吊着,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永远地闭上眼睛。
青年开始反反复复地发起热病,嘴唇上全是干燥的死皮,每呼吸一下,五脏六腑中都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楚,海棠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难捱,于是将接来的露水倒进他的嘴里。
只是它不懂得该如何照顾病人,水倒得太急,反而将那人给呛醒了。
青年下巴上沾满了干涸的污血和露水,他拽着海棠树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枝条,愣了两秒,突然嘶哑地笑了起来。
他问道:“现在正是海棠盛开的季节,可你为何……不开花呢?”
海棠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似乎在这之前有一个女子也曾这般质问过它,它羞愧极了,抖动着树叶,表示它自己也不知道。
人和树是无法对话的,青年误会了它的意思,还以为它想将更多的露水抖下来,便阻止道:“谢谢你……我不渴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昏迷不醒,只有极少数时候有意识,为了保持清醒,他一直攥着海棠树的枝条,一边轻轻摩挲着枝条上的绿叶,一边同这棵树讲述一些人间的故事。
他讲得极缓,极慢,开口说话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是件相当耗费体力的事,他已经油尽灯枯,几乎是在用气音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海棠却感到很高兴,于是也用叶子蹭了蹭他,它太寂寞了,很希望有人能陪它说说话,哪怕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倚靠在它身上也是好的。
可是,青年的伤势越来越重,终于,三日后,他死了。
他闭着眼睛,面容安详,还保持着半躺在海棠树下的姿势,手心里握着一片碧绿的树叶。
海棠却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类突然间就不说话、也不再呼吸了。
它等啊等,等了一天一夜,期间不断用树枝去戳他的脸,可对方依然半点反应也没。
海棠十分难过,百年风雨,不过是稻子熟了五十次,对于妖只是眨眼一瞬,但对人类而言,却是蹉跎一生。
它就这么在山谷中静默伫立,寒来暑往,霜凋夏绿,不知山中日月几何,直到这个人的出现,于是凝固停滞的时光开始流动。
海棠本来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看日出日落的,可青年还是丢下它走了。
会不会是因为它不能开花,所以……所以他不喜欢它了?
那时,海棠还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它也不曾知晓这个青年的面貌,他在它眼中,只是一团白色的柔和的光,但现在那团光越来越淡,很快就要完全散去了。
它喝了青年的血才生出了灵智,尽管它在极力控制,但出于妖物的本能,海棠还是开始吞食青年的血肉,并在无意间将对方还未散去的那盏魂火也给一并吞噬了。
它迫切地想要开花,因此更加努力地吸收天地精华。
百年后的某一日,海棠终于开花了,花妖化形。
大簇大簇比血还艳丽的花朵沉甸甸地坠在枝头上,开得那样繁茂,那样尽兴,无论谁看了都会夸赞一句,好漂亮的海棠。
远在妖界的褚千袭也感受到了,只是她当时被妖界诸多琐碎事缠身,又过了几日,才出界门。
而在这百年之间,有一个族群为了躲避战乱,来到了这山谷之中,结庐而居,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小村落。
刚过清明,乡里人都换上了轻薄的单衣,好方便下田干活儿。
狭窄的田埂上,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正互相追逐打闹着,跑在前面的男童拿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不时回头对身后的小女孩做着鬼脸:“来追我呀!嘻嘻嘻你要是追不上我,这串糖葫芦就是我的了!”
小女孩一张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狗蛋!你站住别跑!”
“傻子才站着不跑让你追!”
两道小小的身影追逐着,很快就顺着山路跑到了树林深处。
狗蛋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一时没注意,猛地撞上了他的后背。
“哎呀!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小女孩儿捂着被撞红的额头,抱怨道。
“嘘,二丫,你看!”狗蛋举着手,朝前面指了指。
“什么呀?”叫做二丫的小女孩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海棠树上,有一道小小的红影。
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害怕。
“狗蛋,我想回去了。”二丫扯了扯男孩的袖子,小声道。
“别怕,有我在!”狗蛋拉着二丫的手,“我们去看看。”
两人慢慢朝那道红影靠近,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童正躺在树上睡觉。
“你是谁?”狗蛋大喊了一声,“你为什么睡在树上,你没有家吗?”
女童听到声音,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她瞧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白净的小脸带着一点淡淡的粉,左眼下还有一颗小红痣,看起来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
两个村里的小孩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当下都呆滞在原地,愣愣地张着嘴,看起来滑稽极了。
“你们又是谁?”女童撑着下巴,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亮几分。
“是我先问你的!”狗蛋吸了吸鼻涕。
“我?”女童有些惊讶,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你怎么会没有名字?”二丫显然不相信,“每个人都有名字的!你爹娘是谁呀?”
“我也没有爹娘。”女童歪着头打量他们,两条小腿一前一后摇晃着。
“她好可怜啊,没有名字,也没有爹娘,”二丫低声在狗蛋耳边说着,“让她跟我们一起玩儿好不好?”
两个人还在小声讨论着,就听见树枝被踩碎的声音,一转头,就见那娃娃似的女童已经站在他们面前,她咬着手指,声音软软的:“这是什么呀?”
甜腻的香味钻到她鼻子里,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甜的味道,她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甜的气味。
“这是糖葫芦,很好吃的,”狗蛋犹豫了一下,把那串红得发亮的糖葫芦递到女童面前,“给你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真的?”女童一脸惊喜,“那你们会经常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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