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邪门儿。
这老东西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见鬼的功法,那动作不似常人能做出来的,简直像是蛇一般,恶心又怪异。
纳明见偷袭落空,瞬间转变攻势,反手甩出一道带着雷鸣的罡风。
与此同时,他双手飞快地掐诀,祭出了一块闪着寒光的绿色玉石。
这东西是易鸿信给他的贴身法宝,能强行压制他人修为。
桑韦如感觉到整个人一重的时候已经暗道不好,接着,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仿佛被一座大山压顶,无法周转。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那道罡风已经迫近眼前,周遭手臂粗的树木都被连根拔起卷入,要是被这罡风袭中,半条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桑韦如无论如何也冲不破周身禁制,狗急跳墙,他一咬舌尖,喷出一口心头血,以自身血肉为引,施起秘法来。
但这困兽之挣显然没被纳明放在心上,他疯狂催动灵力,全心全意地只有宰了桑韦如这一件事。
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一道白光遽然闪现,和罡风绞缠在一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尘烟四起,桑韦如被余劲掀翻在地,当场闷出一口老血。
那白光一阵风似的插入战局,打碎罡风后,又掉转方向朝着纳明冲去。
纳明杀红了眼,白芒罩顶,他却连头都不抬,又是抓起那把剑,不要命一般往桑韦如奔袭而去。
“小子,事不要做得太绝!”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桑卉,桑家养了一种灵虫,能隐于地下不被人发现,是探听跟踪的好手。方才纳明从暗市一路跟随,早就被桑卉察觉,她将计就计,单独放出桑韦如这条饵,将纳明钓出来。
果不其然,到了无人地,鱼儿便上钩了。
囊袋中的木傀儡察觉到危险,急遽钻出迎向了白芒,替纳明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桑卉“咦”了一声,这木傀儡倒有几分意思。
与此同时,桑韦如借着剩下的三层气力,拼命驱动着麻木的四肢,顺势往旁边一扑,剑锋几乎是擦着他后背而过,他只感觉浑身汗毛都被那剑气引动,炸了起来。
死里逃生的他在地上接连滚了三圈,瘫软在地,狗一样喘息着。
桑卉见状,猛地一挥袖袍,将第二道剑光弹开。
纳明眉心一跳,迫不得已与桑卉对上。
桑家大长老可不是浪得虚名,她轻飘飘地抬掌挥开剑刃,继而五指成爪,掌心黑气旋绕,直朝纳明胸口抓去。
纳明翻身躲开,横剑便砍,却觉得手心剧震。
这招数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般紧急的你来我往之下,纳明这厮抽空想道,随即又是施法,试图用那块玉石限制桑卉的灵力。
双方实力悬殊,若不如此,恐怕他没几分胜算。
桑卉却并没有接招,反而是跟着他的两个手下一左一右地御剑而起,挡下了纳明的攻势。
她一掐诀,浮在头顶的玉石兀而发出一阵嗡鸣声,疯狂颤抖起来。
桑卉冷哼一声:“下来!”
纳明本就不擅打斗,对付桑韦如也只是想着奇袭致胜,如今在两个黑衣人的围攻之下,还得分心操控那块玉石,灵力险些被抽空。
仇恨仿佛一根毒刺,在刺痛心灵的同时,也能麻痹□□的创痛。
纳明满心杀意,憋着口气,破开两个蒙面人的封堵,直奔桑韦如而去。
他豁出去了,打算和对方同归于尽。
玉石忽明忽暗,撑持许久,最终还是被桑卉打落,她一边心道“还真是兔子急了也咬人”,一边祭出了摇光琉璃塔。
正好拿这小子试试宝塔的威力。
塔身旋转而起,巨大的虚影倏地展开,当头罩下,金光四散,严丝合缝地将纳明裹在了其中。
纳明瞳孔一缩,耳膜嗡嗡作响,被这股锋芒压得身形一矮,半跪在地。
他赤红着眼,死死盯着桑韦如的方向,仿佛是不甘心,闷哼一声,嘴里翻上来一股腥气。
还没来得及咽回去,桑韦如那厮便疾冲上来,恶狠狠地冲着他胸口来了一脚。
“叫你暗算老子!”
纳明生生挨了一脚,顿时趴在了地上,那口血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咳了个死去活来。他十指陷在泥土里,留下数道血印,看起来分外可怖,几次三番挣扎着想起来,却被摇光琉璃塔压着无法发作,整个模样真是再狼狈没有了。
桑韦如狞笑一声,左右扭力两下脖子,掏出匕首,就欲上前。
“住手,”桑卉眼睛一眯,出声阻拦,“这小子修习的术法有点意思,带回去。”
闻言,桑韦如只得作罢,往地上啐了一口:“呸,算你小子走运,说,谁派你来的?”
纳明被摇光琉璃塔压着,几次三番想爬起来,指节攥到泛白,却愣是使不上一点劲。
他一面暗恨着自己学艺不精,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一面思索着脱身之法。
桑韦如此人他是势必要杀掉的,不能放过,但桑家在洛阳城树大根深,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只要派出暗桩查探,几个时辰便能将他的身份来历调查得一清二楚。
不行,决不能牵连到师父他们——
念及此处,纳明飞快地瞄了一眼摇光琉璃塔。
桑韦如眼尖地抓住了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点本事还想杀人夺宝?你也不打听打听洛阳是谁的地盘,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嘴皮子翻飞,越说越激动,忆起对方之前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的模样,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桑卉目光有点阴沉,直觉告诉她此事没那么简单,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罢了,带回宗门好好审问吧。”
她说完,倏地一合掌,旋转的塔身猛然落下,金光一暗,将纳明给收入了塔中。
已过戌时,本该是给僧徒们开示的时辰,却迟迟不见人影。
无端的,云起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起身推门,径直往别院走去。
朔风在寂静的夜晚游走,带起冰冷的寒意,月白的僧袍拂过,搅动了快要凝结成霜的空气。
远远地,云起只瞧见一盏破掉的纸灯笼躺在地上,苍白而伶俜。他心中一凛,下一刻,两扇木门砰然打开,摇摆不定。
残烛散发出豆大的光晕,拖出长长的灯影,泼墨一样浓稠,爬在角落里的两具尸体上。
二人皆是双眼圆睁,心口处一个碗大的黑洞,鲜血几乎淌满了整个房间,腥气冲天,可谓是惨不忍睹。
一个时辰前才向他问安的两个僧徒,竟横死丧命。
世空寺避世离俗许久,并未树敌,到底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肆意妄为?
烛芯微弱一颤,云起一回头,这才发现惠贞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
深棕色僧袍破旧褪色,空空荡荡地挂在耄耋老人身上,他双颊凹陷,背部佝偻,干瘪如树皮的手正徐徐捻动着佛珠。
都说将死之人会散发一股特殊的气息,枯萎,毫无生机,朽木一般。
惠贞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似有诸天电光闪过。
云起颔首:“师父。”
“阿弥陀佛,”惠贞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云起默然片刻,转而到:“当今妖主,也来了人界。”
惠贞心里一时有些发沉:“想必是为了三生冰心花而来,那这两人也是她……”
云起摇头道:“褚施主不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若是有仇,冲着弟子来也就罢了,不会伤及无辜。”
惠贞用昏黄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有如实质,沉甸甸地缀在他身上。
云起一时间感觉万般滋味无法言喻,这眼神又让他回想起了百年前,他心魔缠身,修为停滞之际,那时惠贞也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跪在宝相庄严的佛祖金身之下,穿堂风吹拂而过,长明灯忽明忽暗,幽昏的烛火照映在月白的僧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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