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阿椒琢磨出个大概,就到了。
别院是端王封王时,外家送的庄子,他来的次数不多,庄子上的仆从多是从附近村庄上收的,只有管事是王府派出来的。
别院建在半山腰上,三面被枫林环绕,只南面留一道口子,往下能望见山脚下一片湖泊。踏过一座拱桥,两旁的枫叶红得正盛,有深有浅,整座院子就藏在这片红绯之间,静谧安宁。
阿椒一下车就被满山的红叶晃了眼。她从未见过这么密的枫林,站在石径处深吸一口气,直觉胸腔中那点积攒已久的闷气都被山风溪水洗个干净。
进了门,别院的管事已领着十来个奴仆婢女在庭前候着了。管事姓金,四十上下,恭恭敬敬领着身后众人给端王行礼。阿椒从他们跟前走过时扫了一眼,大多是些三四十岁的婆子和小厮,只有一个站在最末的婢女有些打眼,身量高挑,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鬓边簪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绒花。
她跪在那儿,那双眼睛却不老实,悄悄往上抬,往端王的方向瞟了一眼,目光触及阿椒,又飞快垂下去。
阿椒没说话,收回目光,跟在端王身后往里头走。
庭中铺了青砖,砖缝长着薄薄的青苔。阿椒一进去就瞧见墙根处的三颗柿子树,树上挂满了果子,沉甸甸缀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
柿子熟透了,红彤彤的皮覆满白霜。
阿椒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家里的院子也种了一棵柿子树。每到秋天爹爹便拿一根长竹竿打柿子,她在底下兜着衣裳接。
“想吃柿子?”端王顺着她的目光往树上看了一眼。
阿椒回过神来,指了指树上的柿子:“殿下,我想打柿子。从前在家,每到秋天我最期待的就是等着柿子熟透了,和阿爹阿兄一起打柿子。”
赵廷棋转头就吩咐管事去准备,金管事应了声正要去,那个叫水香的高挑婢女抢先一步站出来,笑盈盈向端王自告奋勇:“奴婢去寻吧,奴婢知道竹竿在哪儿。”她说话时声音又甜又软,眼波如丝。
阿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太舒服,没说什么。搬了一张小杌子来,一脚踩上去伸手够那根最矮的枝子。
摘了一个后,阿椒拿帕子擦了擦表面那层白霜,掰成两半递给端王,另一半自己啃。一口下去又脆又甜,清清爽爽自带一股山间凉气。赵廷棋咬了一口,也觉得不错。
水香这时已寻了竹竿回来,双手捧着递到端王跟前,声音甜软:“殿下,竹竿找来了。”
阿椒从杌子上跳下来,径直从水香手里接过竹竿,对端王粲然一笑:“我来打,您在底下接着。”
她瞄准树上最红的那一簇,一使劲儿,竹竿轻轻巧巧勾住枝头,一拧一拽,柿子纷纷簌簌掉落。
两个人一个打一个接,在三颗柿子树底下转来转去,不多时就摘了满满一筐。阿椒挑了几个最红最饱满的打算给双儿和采萍带回去,余下的让金管事收去厨房做柿饼。
午膳设在东次间,全是农家风味的小菜。
雪霞羹,酱焖小河鱼,农家炒腊肉,一笼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还有一锅炖得极香的砂锅山珍鸡汤。
菜色简单,胜在新鲜。
都是早上才挖的。
打了小半天柿子阿椒早饿了。她尝了一口汤,极其鲜美。又掰开一个窝头,夹一筷子酱焖小河鱼进去,吃得极香。
金管事立在桌侧笑眯眯给二人布菜:“殿下与姑娘头回来,这庄子虽小,景致还算美。后山背后有一片草场,骑马正合适。往东有一条登山道,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山顶的瑞云寺。庄子后头还引了一脉温泉下来,殿下一路舟车劳顿,晚间乏了正好去泡一泡。”
他说完这些便后退半步,换水香前来布菜。半个时辰的功夫,她的头发重新梳过了,鬓边换了一朵米珠攒的小花,显出一番娇柔姿态。
端来一碟新切的秋梨放在桌上,指尖几乎要碰到端王的手。
赵廷棋正喝汤,没留意,阿椒却瞧见了。
水香布完菜立在一旁笑吟吟接话:“姑娘若是喜欢看枫叶,奴婢可以给您带路,后山那条道奴婢熟得很。”
阿椒不接她的话茬,淡淡挡了回去:“不劳你费心,一切听殿下安排。”
水香的脸微微僵了一瞬间,见端王也没有替她说话的意思,慢慢退下了。
午休后,赵廷棋带阿椒去草场跑马。
这次金管事在前面引路,水香不在。一行人出了别院往后山绕。后面的枫叶比前院还密,飄零的红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大片草场出现在眼前,已经有些黄了,泛着暖融融的金色。
马厩设在草场边上,里头养了五六匹马。赵廷棋亲自挑了匹毛色油亮顺滑的栗色矮脚马。马夫牵着它走到阿椒面前,十分温顺,半点不认生。
他把阿椒带到马前,教她如何踩蹬上上马,如何攥缰绳。阿椒学得可认真,上了马背那马一动她就下意识攥紧缰绳,身子也绷得紧紧的。
赵廷棋让她放松:“怕什么,掉下来我也能接住你。”
马夫在前头牵着绳慢慢绕圈走,阿椒起初还不敢完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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