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江南不好治啊”
江南司官严敏安跪在御书房,已经诉了一个时辰的苦。
他日夜兼程赶回来,一回来就直奔御书房,跟孟昭川东一句西一句,只说着江南的奸民猖狂。
孟昭川揉着眉心。
一阵响动,陡然冲破了御书房的窗棂。
风,愈来愈大了,冬日的恶寒侵袭入户,冷得人身心都在瑟缩。
王铮立马跑去关窗,站了一个时辰,他都快听睡着了。
“你且说最要紧的几桩,就是把你严敏安的脑袋砍了都办不了的!”孟昭川猛拍着桌子,语气怨怼。
严敏安吓的立马又拜了大礼,头磕碰在冰凉的地上。
“陛下!真非老臣凭空捏造啊,这江南不是人管的,老臣就是献上一家百来头脑袋,都接不了这弥天大任!”
严敏安又磕了三个响头,娓娓道来,
“税收之事,老臣就不多说了,想必陛下听得早就厌烦了”
“新增之策,最要紧的,莫过于江南女学,单就这一点,要了老臣半条命!老臣半生都没见过这样的蛮人!”严敏安谈到这点,一甩袖子,颇为生气,
“我们的官吏一一去讲理,规劝当地女子参学,您可知,那些家里的人都怎么说的?”
“他们说,那些女子但凡出这个门,就乱棍打死,还私立‘不孝女’祠堂,专门威逼这些女子,谁敢去,就绑进这个祠堂受众人唾骂!”
“这女学私塾,我们办一所,他们烧一所,哪有这个道理!”
“依老臣所见,就该调派军队镇压,让他们见见真刀子!陛下对他们太宽和了,让他们这般放肆!”
孟昭川当初下诏,没想过地区之间诸多差异,上京城女学繁荣,是从先帝作为女皇就开始行办的,江南城男耕女织,加之男尊女卑的根深蒂固,如今这么推行,确实困难至极。
“把归命侯找来!”孟昭川叫着王铮。
王铮匆匆跑了出去。
“还有那运粮官船,我们运一船,他们推一船,死活不让我们北运呐!说着烧了都不给我们!哪有这样的人!”严敏安嘀咕个没完,孟昭川干脆挥挥衣袖,让他回家睡大觉了。
孟昭川看着堆叠如山的折子,百般气愤涌上心头,抬手,将这堆烦人东西一扫而空,三三两两哐当掉在地上,当真还扫出几分快意。
“不省心的东西”孟昭川咬着牙骂着。
姜令刚一入殿,险些被扫在地上的毛笔滑倒。满地都是折子,孟昭川蹲坐在地上,扶着额头,眉心紧蹙。
“你来了?”她有些疲惫地朝姜令说着。
“参见陛下”姜令行了礼,孟昭川摆手免礼,姜令起身,逐一拾起地上的奏折文墨。
“您别…奴才来就行了”王铮眼尖,赶忙上前收拾着。
姜令已经捡了好几个折子,正准备帮蹲在地上的孟昭川放回桌上,她突然开口了。
“打开看看吧,本就是给你看的”
“是”姜令淡然答着。
孟昭川看他,一脸义正辞严的样子……
像是比前几日呆了许多。
“是因为那件事吗……”孟昭川想到当时在斜坡之下,两人那尴尬的情形。
她得出结论,姜令是故意装正经给她看的。
不过眼下,都不重要了,她快被姜令这闹腾的苏国折磨得头晕了。
“我朝百姓一向温顺谦卑,不会做出如此行径”姜令认真看完,合上奏折,对孟昭川说着。
他神态庄重严肃。
“行,不是你苏国百姓做的,是我卫国百姓做的,可以了吗?”孟昭川讥讽着。
“如今…不都是卫国的百姓了吗?”姜令冷哼,两人四目相对,无言。
一句话,空气又成了无边的沉默。
“那你如何看?”孟昭川脾气到了极点,冷淡地看着姜令。
“陛下本可以居于中原,享中原广地,继位永昌,山河晏平,却要南征北战,囊括四海,既有这般的荡平天下之决心,就要有承载它的肚量!”姜令似是在讥讽她,不该如此躁郁。
“如若这般意气用事,索性居于中原,做个闲散帝王,也享富贵一生”
姜令神色丝毫没有畏惧,他蹲在孟昭川身旁,和她对视着。
孟昭川气得咬唇,将手中的折子直直扔向姜令。
啪——
姜令额头被那尖锐的折子砸出了血。
猩红的血液,流在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凄艳又悲凉。
姜令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对孟昭川大拜着,纹丝不动。
“你有什么资格嘲讽我!姜令,你最没资格嘲讽我!”孟昭川愤怒地指着姜令大吼着,
“你是在那江南逍遥日子活腻了的,你自然不知我的苦!”孟昭川一只手拍着桌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你父死子继,天横贵胄,自然只要守好那五尺的龙椅就行,你哪知我女子继位,江山夺手,来之不易,哪个国家不是虎视眈眈,我不去伐讨他们,他们自然要来吃了我,我凭什么要居守一方做个缩头的王八乌龟,凭什么就要享这看得见边的笼里富贵!”
“姜令,你是败寇,你最没资格说我”孟昭川半眯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姜令。
虽然,姜令此时双目盯着地面,都看不到她眼里的杀意。
孟昭川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说出这样锥心的话,今日的话,加之上次姜令的行径,让她着实恨得要命。
孟昭川怒吼,王铮和秋萍,还有一众内侍都吓得赶忙跪了下来。
孟昭川真觉得,自己要被忙疯了,逼疯了,她不知道史书所写,仁慈治国的君主是什么个性,她真心佩服这些人——
这些整天面对这一大摊子事还能仁慈温和之人。
不过一看,自己的版图是他们的几倍大,她也不羡慕了。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地少,管的人少,人也平和些。她孟昭川承接这么大的地,自然要管这么大的人,地越多,人越多,是个人都会管的烦死。
版图越大,皇帝越不好当,性子就越烦,脾气也就越差,有时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自己也跳进去得了,老娘就当个昏君,残暴,脾气大,疯子,又能如何?
当然,疯归疯,想归想,还得继续干。
姜令卑谨地跪在她面前,如刑场上的苦囚犯,身上虽然没扛着亡命木碑,却又好像扛了千斤重的木碑。
姜令额头的鲜血,慢慢铺散开,逐渐浸润了孟昭川的凤纹鞋。
她踩在他的鲜血上,从地上毅然起身。
地下,姜令跪拜着,纹丝不动。
孟昭川心里骤然一紧,难得近来和他有些缓和的关系,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是不是不该这么说他?
但孟昭川觉得,自己说的一点没错,她向来没有推翻自己言论向别人躬身道歉的习惯。
朕,不会错。
姜令微微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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