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数里,便见一园依山傍水而建。此园名为千秋园,是太子李明泽奏请所立,意在与民同乐,共赏芳菲。
园内有奇花异草。细石铺就的小径穿插在亭台楼榭之间,两旁种桃柳,远处植松竹,清雅如人间仙境。
孟珺仪下了马车,就闻到一股混合的馥郁香气。
无论来了多少次,她都会为千秋园的美而惊叹。
因为千秋园建成时恰好也是李明泽开始追求孟珺仪的时间,所以有人猜测,这是太子殿下为讨美人欢心,而一掷千金的礼物。
这当然是天方夜谭。但李明泽确实也经常邀请孟珺仪来赏花。
然而这份亲近总让孟珺仪惴惴不安。她分明应该庆幸得到太子的垂青,内心却始终有一股无法平息的骚动。
还记得,李明泽曾指派属下领她去太子府作客。她一进门就瞧见了角落里宽敞气派的一进屋子,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是马房,姑娘。我们不往那边去。”
孟珺仪应了声,此后没有再多问。
原来她家乡的庙门连太子的马房都比不上呀。
孟珺仪又深吸了口气,企图在香气里抹去杂乱的思绪,压下李明泽带给她的难以言表的不适。她来了是有事要做,不能再胡思乱想。
时候尚早,游人三三两两,一地落叶铺得如霞似锦。孟珺仪背着一只细竹编就的小背篓,避开行人往来的主路,只在花树浓荫下缓步。
她细细扫过地上的落花,只挑那些清晨方落、未染尘泥的花瓣,用手捧起,放进铺了一张软绢的竹篓。
篓身浅巧,衬得孟珺仪停停走走的身影更加轻盈。何况她背着的是落花,落在旁人眼里,尽是闺阁女子的意趣。
她直起身来,揉了揉腰,忽然见一位气质出众的姑姑徐徐而来,恭顺地行了一礼。
“孟娘子,我家主人正好在赏花,请小娘子过去一叙。”
姑姑低眉顺眼,装束却极为讲究,一看便知她的主人非富即贵。她指向远处的凉亭,说话客气,却不容拒绝。
“敢问姑姑,你家主人是哪一位?”
姑姑不答,只说:“孟娘子去了便知。”
孟珺仪虽不想平白招惹事端,也不愿得罪了贵人。她看不清凉亭里的人,但大庭广众之下,应该没人敢在千秋园造次。
“走吧。”
她跟着少女前往凉亭,走近了才看清,凉亭内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眉眼间俱是历经世事的端庄和威仪。她唇角含笑地打量着孟珺仪,略一昂首,吐出两个字:“坐吧。”
左右两名侍女一人执伞,一人挥扇。她们虽然年纪尚小,却十分沉稳,只专注手上动作,未曾多看孟珺仪一眼。
孟珺仪坐在凉亭的另一侧,把背篓放在地上,谨慎地说:“见过大人。”
妇人涂满蔻丹的手指一点,问:“你采花是要做什么?”
“回大人,只是自己捣鼓着玩,做些胭脂。”
之后妇人又问了她些关于胭脂的事,孟珺仪一一回答。兴许是满意她的答案,妇人神色软和少许。
那妇人撑着下巴似笑非笑,“本宫听说,京城里有位迷人的小娘子,让好多人都动了心。没曾想,还是名手艺人。”
妇人自称本宫,便是直接点明了身份。
能自称本宫的女子,又如此年纪和风度,孟珺仪脑海里只有一个人。她微微屈膝一礼,只温声应答。
“长公主谬赞。京城风闻,多不为真。民女只守本分而已。”
长公主李川月,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尊荣无双,性情是出了名的洒脱豪放,行事不拘小节,也未曾择过驸马。
孟珺仪当然听说过她的名声,但未曾有过往来。唯一的印象,还是宁元青曾告诉她,长公主向他发出过七夕的邀约。
为什么突然来找她?
长公主李川月话锋一转:“你认识宁元青吧?”
孟珺仪只说:“与宁公子是旧识。”
李川月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孟珺仪遵从礼节,并不畏缩,只是不卑不亢地解释。
她原本担心长公主是要来给她自己一个下马威,但很快又否定了。
毕竟传闻中,长公主出手阔绰,又敢爱敢恨。应当不会是为了一个男人,就来使绊子、扯头花。
这长公主不会是要和她上演那种戏码吧?“给你很多钱,离开那个男人”之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只能含泪拒绝宁元青,抱着银子哭了。
李川月笑道:“只是旧识吗?他听了怕是会伤心。本宫可是听闻,他对于同乡的青梅,上心得很。”
“你知道吗?本宫给全京城才貌俱佳的文人都发了七夕的请帖,邀他们共度良宵。不乐意的人,只当没看到,本宫也不甚在意。只有宁元青,写了封回帖给本宫,在信里表明心志,说是已有心上人,万不可背弃......呵呵,写得那是一个情真意切啊。”
李川月笑得有些阴森,孟珺仪心想,这情况有些不对吧?怎么听起来,像是长公主因此记恨上了宁元青?
她当即起身对李川月行礼:“长公主天威,世间好男儿无不心折。只是宁公子心性痴执,素来认定之事便不肯再移,自小有之。
“殿下天皇贵胄,何苦与他一般见识?”
孟珺仪顶着压力,还想为宁元青开脱。这番话看似在贬宁元青痴,其实是在恳求长公主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不必慌张,本宫还不至于因为一个痴情种而生气。”李川月摆摆手,示意孟珺仪坐下,似乎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本宫只是想广交好友罢了,哪能为难你们这些小辈呢。”
等孟珺仪坐下了,她又神秘莫测地开口。
“你听说过的吧?本宫一生风流孽不少,如今上了岁数,反倒想求一份心安。
“你若是也对他有意,本宫便成人之美,为你求来一份诰命,让你们和和美美地成婚。”
孟珺仪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服。分明是夏天,她却出了冷汗。
她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长公主这般突然召见,反复试探她对宁元青的态度,又突然要“赐婚”,这实在不像是长公主的意思。
更像是有人在背后试探。
如此关心她的感情,甚至让长公主出面演戏,还能有谁?
孟珺仪的面上仍然维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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