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拂生辰那日整个上京城大大小小每条街道全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一盆盆娇艳欲滴的花簇拥堆砌,黄的,白的,形色各异的蝴蝶久久盘旋,宛若盛大的花海。
只因她爱花,所以每年柳家都不昔成本,不遗余力的把天下所有的花全都聚集在这一天。
除了这些花,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也有宫中的宫人以梁玉拂的名义施粥一月,以此来为她积攒功德,宣德帝更是下令直接赦免牢中罪行较轻者数百人,不仅如此每年生辰都会亲自提笔为她作画。
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人的生辰如此铺张又如此浩大了整整十七年,她的荣宠远超历朝历代任何一位公主。
正因如此,静安公主府门口送礼的人一眼望不到头,无论白天黑夜人流不息。
沈雁回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一回什么叫‘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人自生来就是享福的。
“果然羊水才是人生的分水岭”她小声感慨。
沈雁书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书阁内只有她们二人,虽然足够安静但她依旧不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沈雁回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中的疑问,笑着道“我的意思是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生辰如此盛大,五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沈雁书垂下眼眸,轻描淡写道“不止”
“妹妹此话何意?”
今日是梁玉拂生辰可她们二人都没有收到宴帖,想来是因为她的缘故所以间接连累了沈雁书,还有半月便要考核,她来书阁是为了躲清闲没想到沈雁书也在这里。
沈雁书抬眼看了看渐渐暗沉的天幕,没有解释,反而又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快了”
这句快了,在戊时一刻的第一声响后沈雁回才彻底明白。
黑夜上空无数烟火炸开,四面八方凡是触目可及之处都是绚丽的烟火,大街上人潮涌动兴奋的叫喊声和孩童清脆的笑声断断续续钻进她的耳朵。
烟花她不是第一次看,但这种东西放在这个朝代无疑是珍贵的,这么多烟花同时燃放所耗费的银两恐怕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樱桃很是好奇,沈雁回索性直接带着她跑到了大街上,两个人走在比肩接踵的人群里,不消片刻便被欢快的氛围所感染,笑容不由自主的加深。
“姑娘,这烟火好美,比我在青水镇看见的烟火美多了!”樱桃大声说着,话音里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烟火原来还能炸这么大,竟然还有紫色的!”
沈雁回笑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樱桃欢快的笑脸,忽然人群涌动,樱桃反应极快把沈雁回拉到身旁。
“她们这都是干什么去了?”樱桃好奇。
“走,咱们跟过去看看”
两人随着人群一路来到了月影溪,她们站在桥上看着岸边的人们纷纷把手里的莲花灯放进水中,数以千计的莲花灯和灯笼飘浮在水面之上,微弱昏黄的烛火摇曳随着河水的流动绵延出数十里,星星点点宛若流动的星河,让人目不暇接。
沈雁回只见过漫天的齐放的孔明灯,如此大阵仗铺满了整条河流的莲花灯,她还是第一次见。
“姑娘姑娘,你看,你快看!”
樱桃兴奋的扯着她的衣袖,顺着樱桃高抬的胳膊,沈雁回看见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亮起,不消片刻,上京灯如昼。
饶是她也不得不再次感叹梁玉拂的受宠程度,古往今来作为公主,怕是在无人能出其右。
“好像过节一样热闹,不,这比过节还要热闹多了!”
原本整洁的街道上,陆陆续续有小商贩出来摆摊,上京有规定戊时过后四市闭,是不允许商户摆摊,可今日因着梁玉拂的因故,这条规矩便也没有了。
一年当中除了重大的节日外,也只有梁玉拂生辰这天才能看见此等景象了。
沈雁回陪着樱桃在外面玩了一会,等她兴奋劲消了两个人一手一个糖画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往家走。
“五公主不见姑娘,那姑娘精心准备的东西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没关系,以后再献也可以”
她知道仅仅只凭一份礼物,一沓佛经远不够让梁玉拂消气,所以熬了许多个大夜做了几个鱼灯想着约梁玉拂出来给她赔罪庆生,没想到托人递过去的信毫无音信。
事已至此,只能再寻机会了。
“小哑巴也敢上街来,今日可讨到吃食了”
前方几个小男孩围成一圈,嬉笑着,嘲弄着被他们包围着的人。
“若是讨不到水喝,小爷可以发发善心给你尿上一碗”
“哈哈哈”
“快尿”
沈雁回眉头微蹙的同时樱桃早已经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小男孩的屁股之上,小男孩因为体型偏胖直接趴在了地上,吃痛喊了一嗓子。
“谁敢踢小爷,我要告诉我父亲,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雁回对上他的视线,惊恐道“你,你,你身后是什么东西!”
小胖子目光一窒,身体都僵硬了,他身边的同伴往他身后看去,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你少装神弄鬼,是不是你踢的小爷”
话落,说话的小胖子左边屁股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他顾不得狼狈立马回头看却依旧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发毛。
沈雁回忍着笑,颤抖着声音适时出声“你,你背后怎么跟了个红衣服的女人,她指甲好长,快要掐到你的脖子上了!”
这群人毕竟还是小孩子,最是相信这种事情的年纪,故此沈雁回一说,其他人立马四散跑开,只有中间的小胖子吓尿了裤子,连跪带爬的跑走了。
人一散开,樱桃立马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两人十分有默契的击了个掌。
沈雁回走到那矮小的男孩身边,在扶他起来的同时悄摸的塞给他一锭银子“快走吧”
小男孩攥紧银子,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走吧,咱们也回去睡觉了”
一转身,恰巧看见了不远处正站着的梁玉镜以及她身旁的染青。
梁玉镜一身靛青色劲装,她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腰间的蹀躞带更衬英姿,墨发束冠,气场沉稳又疏离,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也能让人生出三分敬畏之心。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沈雁回回神后站在原地冲她行了一礼,作势要走,突然被染青喊住“县主留步”
沈雁回看着染青快步走来,把一个小盒子递到她眼前。
“上次县主走的匆忙,我还未来得及把县主的玉佩归还,此番遇见,正好归还于县主”
她接过盒子打开之后里面确实是她的玉佩“多谢你”正欲走,就听见染青低声开口“能否劳烦县主陪将军说说话”
沈雁回有些疑惑,目光落在了几步开外的梁玉镜身上,见她抬头眼神一直落在层层叠叠的灯笼之上,有几分罕见的落寞。
她问“将军怎么了?”
染青不好说太多,只是晦涩的提了一句“昨日是将军生辰”
只一句,沈雁回全都明了,同样是公主同样都是天潢贵胄,一人生辰普天同庆,一人生辰无人问津,这种极其鲜明的落差,心里又怎能做到完全不介怀。
心头一转,这不就是她博好感的大好机会吗,她招手让樱桃过来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随后樱桃匆匆离去。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梁玉镜闻声转头就看见沈雁回并肩站在了自己身旁,昏黄的光线下,清冷的脸庞也格外的柔软。
“你会作诗”
沈雁回摇头否认“我不会,这首诗是我早年听一位诗人作的”
梁玉镜没有过多纠结,只是微微点头“很应景”
如此盛大的烟火,铺满了整条月影溪的莲花灯只为一人祈福,就连头顶上一盏又一盏的灯海也只为一人而点。
更不用提从早到晚排着队往静安公主府送礼的人。
梁玉镜不是不知晓她这位妹妹受宠,只是从来都只是听说,如今亲眼所见心头又别是一番滋味。
她本就是不同于别的女子,自然也不该有这些突生的情绪。
沈雁回敏锐的察觉到她略微低沉的情绪,笑着开口“我与将军此时此刻,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梁玉镜转头看她,一瞬既知她话中的意思,道“染青多嘴了”
“怎么会呢,我还要谢谢染青告诉我将军的生辰,即便日后所有人都不会记得将军的生辰,我在之外,我永远记得”
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话伴随着炸开的烟火一起落入梁玉镜的耳朵里,她心头微动,牵扯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无碍,你不用担忧”
梁玉镜看向月影溪中的莲花灯,又慢慢转向嘈杂热闹的人群,道“只要大梁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我亦别无所求”
她肩上有重担,此生所求只为百姓平安,人人都有家回,有饭吃。
沈雁回看着她的脸,一双凤眸中满是坚韧,宛如星火一般扣人心弦。
“将军也是人,既是人便拥有喜怒哀乐的资格,你我都是凡人之躯,我怕痛,将军定然也怕痛”
她笑着“我会因为旁人而有我没有之物失落,也会因为旁人的美好而常感自惭形秽,亦会觉得旁人拥有我也该拥有”
“这都是正常的情绪和索求,将军不用觉得没必要宣之于口”
沈雁回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烟火“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她继续说“我没有如此之大的权势,去为将军燃放一个时辰的烟火,也没有足够的财力送给将军流水一般名贵的礼物,我亦粗俗,不懂乐器之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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