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遗憾的是，屋里女子并没读信的习惯。
只瞧她懂这般传信手段，便知她并非常人。可若是能人，如何能忍气吞声住在这最差劲的房子？
想到这里，陆稀直起身子，将耳朵从窗纱上移开。
身边两人纷纷效仿起身，面上均是失望神色。
屋里再没动静，女子只抱着猫在矮墩上坐着一动不动。
秦关与小叙已准备好再去下一家，不成想陆稀竟直接推开了一旁的门大步而进。
矮墩上的女子被吓了一跳，却也没有惊叫，只看看陆稀，又看看自己那早被反复确认过上了锁的门闩。
秦关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她平日虽也爱听爹娘壁角，却从没偷听偷看过任何不相干的人，单只站在此地心中本就有些顾虑，当下更是想拔腿就跑。
小叙则镇静多了，自己走到另一边林木更为茂盛的地方藏着，既隐去身形，又能听到里头动静。
秦关左顾右盼半天，往屋里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跳到了小叙身边一齐蹲下。
“深夜来此，叨扰了。”陆稀挥手，身后木门自行关上。
见此情此景，外头两人再无看戏机会，遂大怒，却也不敢多言。
那女子面庞清秀整洁，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全身上下亦是清清爽爽条理整齐，一瞧便与旁人不同。
将陆稀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又瞧她没有太多旁的举动，便知来人并非恶人。
女子遂将猫放到地上，站起身来点点头。
陆稀走近几步，毫不客气地坐到另一个矮墩上头。
女子见状一愣，也慢慢坐下，道：“姑娘是路过？是来要茶水的？还是要吃食的？”
陆稀摇摇头，伸手摸了一把不远处正舔毛的猫，道：“不必紧张，我不是月代人。”
女子早看出这一点，点点头。
陆稀又道：“也不是首辰人。”
女子愣神。
陆稀还道：“也不是春锦人。”
女子疑惑。
陆稀开门见山：“近来发生了许多怪事，尤其疫病最为要紧。我是个多事之人，无国无家，想追根究底，查一查疫病源头。方才在村口听姑娘仗义执言，现下又瞧见姑娘这般神色，想必是知道些什么了？”
女子抿唇，轻声道：“村子里也有很多人染了疫病，这我是知晓的。可姑娘若是要查案，寻我却是寻错人了，我不过寻常农妇，再不知更多。”
陆稀笑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叫陆稀，无字，是个流离失所的普通人。姑娘叫什么？”
女子道：“唤我琴娘就是。”说着，她又道：“弹琴的琴。”
“琴娘，”陆稀道，“既以琴为名，定视琴如命，为何屋里没有琴呢？”
琴娘惨淡一笑：“国没了，饭也要没得吃，哪里还有气力护住一把琴呢？”
陆稀道：“也是。”
琴娘与陆稀面对面坐着，等待着陆稀的下文。
偏偏陆稀没了下文，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并没半分离开的念头。
琴娘知晓她有些本事在身，不敢贸然逐客，却也不愿贸然多说，只得与她耗着。
陆稀慢慢道：“琴娘，你很有耐心。”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意味深长，显然下一句便是“可我更有耐心”。
琴娘道：“不知我哪里叫姑娘生起怀疑之心？我也不知该和姑娘表明什么。你我萍水相逢，本就初初见面，还请明示。”
陆稀却道：“首辰有位季将军，出身极低，才爬到护国将军位置上，国便灭了，这般大才如此泯灭，实在可惜。”
琴娘点点头，道了声是。
“听闻他在儿时便有位青梅竹马，同样出身极低，却生了一双巧手，不论绣活还是厨艺，都十分了得。在首辰这般遍地争着读书的地界儿，这么特别的两个人，自然更容易另辟蹊径一些。”
琴娘不再点头了，看向陆稀的眼睛满是戒备。
陆稀见她这般，心头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自己留了心眼，特特在临行之时向何渡打听了些旁的。
“现下季将军可是月代国的大红人，首辰国再没第二个人能引起月代这般注意。可这样一个本该处处谨慎之人，竟频频现身于一个村落周围，”陆稀说得漫不经心，指指桌上茶盏，“这个杯子我能用吗？”
琴娘早已吓白了脸，忽听陆稀要喝水，忙不迭地点头。
陆稀喝了几口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蹲到琴娘面前道：“我无意对你不利，更无意对季将军不利。注意到你，只是琴娘你为人爽直，不似外头那些忘恩负义之辈。我虽不是任何一国的百姓，却也明白何为君子何为小人。今日贸然叨扰，不过是想探听季将军行踪，询问些要事。”
琴娘捏紧拳头的手早已冰凉，被陆稀同样没什么温度的手裹在掌心，挣脱不得。
“不知陆姑娘可愿透露究竟是何要事？”琴娘虽有些恐慌，还是勇敢发问了。
陆稀道：“疫病源自首辰公主陵，可公主遗体竟不在陵中。我听闻公主与季将军有些交情，且首辰遗民里头也唯有季将军能办到此事。”
琴娘皱眉道：“我从未听闻他有这般打算。”思忖片刻，又道：“的确，他有这个本事。敢问姑娘，此事若当真是他所为，你又当如何？是否会一力阻拦对他不利？”
陆稀想了想，反问道：“若姑娘是怕我对季将军不利，那倒好说。你放心，只要我没落到性命攸关的境况，何必要取他人性命？”
琴娘被这话吓了一跳，她的“不利”还停留在误事上，眼前这美娇娘竟已想到取人性命了。饶是如此，她仍定定心神，坚定道：“子训不会。”
她看着陆稀，片刻又道：“他生性温良，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像如今，他便是两头不落好，也拼了性命守着自己心中的家国。若有朝一日，他真的做了什么非死不可的恶事，也定是旁人陷害或形势所迫。还请姑娘……莫要赶尽杀绝。”
陆稀知晓她的意思。她细细端详着面前女子，她眉目低垂，面上难掩愁色，细细看去，本还年轻的年纪竟已显出几分老态。
日夜忧愁心上人会否丧命，日夜期盼着他来信，自然会将自己熬成这般模样。
陆稀点点头，道：“这自然无妨。只是现下疫病已扩散得太远太广，不论首辰月代都已有人中招。姑娘可猜出哪些人会得疫病？”
琴娘仿佛早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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