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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追悼会

小说:

我家猫的眼神不太对

作者:

洛尔ss

分类:

穿越架空

清晨顾曦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沈暮已经醒了。她原本缩在沙发靠背下面,听见门扇从里面滑开,才把脸抬起来。

顾曦没像往常那样先走去厨房开冰箱,而是在卧室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她的头发散着,发尾有点潮,像是刚洗过脸。窗帘没全拉开,晨光只从边上漏进来半条,沿着地板慢慢爬。顾曦站在那半明半暗的地方,抬手看了一次薄表,又放下。她的衬衫已经换过了,黑色的,袖口还没有卷。下摆收进一条同色裙子里,腰线显得比平日更窄。沈暮从沙发上滑下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落了很轻的几声。

顾曦朝卫生间走,光脚。她出来时脸上已经上过妆,眼线拉得很长,眉尾也用深色填过。沈暮没见过她化这么重的妆。顾曦一直走到餐桌边,才低声说了一句:“今天不能带你。”她的视线落在猫身上,又像没在看。沈暮往她脚边走了两步,尾巴垂着,没碰她。

顾曦倒了些猫粮。颗粒落进碗底,声音稀稀落落。她又换了水,把碗端正,然后站在原处,像在把什么话咽回去。沈暮能听见她喉咙里极轻的一动,压着半口气。顾曦到底没说。她转身去拿鞋,鞋跟磕在鞋柜边,啪地一响。她扶着鞋柜穿鞋,手指在柜面滑了一下。

门开时,楼道里涌进一阵凉气。沈暮蹲在玄关地垫上,看着她。顾曦背过身,左手压在门把上,停了一拍。“我很快回来。”她的声音不大,尾调散在风里。门合上了,锁舌咔嗒一下。

沈暮在门后坐了很久。那只背包没有带走她,包带也没在鞋柜上划出声音。屋里太静。墙上的挂钟走得慢,每一下都像滴在冷水里。沈暮走到窗口,前爪搭住窗台边沿,后腿蹬了一下。上不去。她又试一次,爪子在瓷砖上滑开,指甲划出一点细响。她只得蹲回地板,仰头看那扇半拉的窗。外面天光已经亮开了,有鸟从防盗栏外面飞过去,一小团黑,很快就不见了。

这一天很慢。沈暮在地垫和沙发之间来回了许多趟。猫粮没动多少。水碗里的水面往下落了一点,又落一点。她每经过玄关都要闻一闻门缝,有风从下面渗进来,带着楼道里那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没有顾曦的脚步声。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转着,听电梯什么时候响。

中午以后,沈暮又去卧室门口看了一圈。顾曦的房门没关严,里面很暗。那股她遗下的淡淡护肤品味还绕在空气里,像人在的时候一样。沈暮没有进去。她退回客厅,把自己盘在沙发靠垫边。那里有顾曦前一夜靠过的凹痕,已经慢慢散开了。

天色从灰白变成淡黄,再暗下去一点。沈暮听见楼道里终于有了脚步声。那声音很轻,不徐不急,却一步比一步重。沈暮站起来,前脚搭在地垫边缘,后背微微弓起。钥匙在锁眼里转了一下,没马上开成。

钥匙在锁眼里转了第二圈,才慢慢退出来。沈暮退到地垫最左边,贴着墙。沈暮听见门扇朝里开,楼道里的冷光先铺进来,显出一道很窄的人影。

顾曦一只手还扶在门框上。她的肩膀比早上出门时低下去一点,头微微垂着,像被什么在颈后压着。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睫毛膏从下眼睑散开,黑糊糊地晕成两小片。粉底也被汗吃去几块,额角亮着,嘴唇上的颜色还剩下一点,裂在唇纹里。顾曦没看猫,进门时鞋跟在地垫上崴了一下。沈暮看见她拿右手撑住墙,整个人斜着靠上去,左手去够另一只鞋的后帮,没够着,鞋就那样挂在脚上。腿在打颤,膝盖并在一处,门缝里扑进来的风把黑裙子吹得贴着她。顾曦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沈暮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四只爪在地板上踩得很轻,像怕惊着她。沈暮停在顾曦脚边,仰起脸。顾曦的脸还埋着,黑布袖子被水浸深了,不显水迹,只发沉。沈暮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很旧,混着白菊的苦香,还掺了外面带进来的冷雨汽。顾曦真的去过了。那个地方没有让她好受。

顾曦慢慢蹲下来。裙子堆在膝盖上方,褶皱一条压着一条。深色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汗湿的颊边。她没看猫,只把脸转过来一点。沈暮看见她的瞳仁黑亮,像从很深的地方泛上来的水光,眼白里血丝比昨夜还重。顾曦伸出右手,想碰猫的头,手停在半空,指尖轻轻颤。沈暮以为她会收回去。可那只手忽然落下来,两只膝盖跪到地垫上,整个人朝前塌下来。沈暮还没来得及退,脸颊已经被她捧住了。那双手很凉,掌心薄薄一层汗,正沿着沈暮的下颌合拢。顾曦把额头抵在猫的两耳之间,压得很重。呼吸又短又急,吹得沈暮右耳尖那撮白毛朝后倒。

“墨墨。”

顾曦的声音碎得厉害。沈暮听不出她在哭还是没有哭。只有那点热气喷在黑毛下面,湿的。沈暮被顾曦整个圈住,后腿顶在两个人之间,有点疼。沈暮没有动,连尾巴都收紧了,静静地垂在地垫上。这辈子没有被谁这样箍在怀里过。

第一滴泪打在沈暮头顶,温的。沈暮当是外面带回来的雨水。直到第二滴顺着右耳根滑进去,才觉得那不是雨。顾曦把整张脸埋进她背毛里,鼻息又重又烫。眼泪在毛根处一点点积起来,先湿一小块,再漫到后颈。沈暮看不见,也不需要看见。那些水穿过黑毛,碰到她的皮肤,像谁在黑夜里把一句没说完的话按进身体里。

沈暮忽然觉得这具身体有了别的用处。从前她怨它说不了话,跳不上窗台,连伸手擦一个人的脸都做不到。可这会儿顾曦把她抱得这么紧,像要从她身上借一点力气。沈暮没挣,也没发出声音。门外有风从缝里挤进来,把顾曦后颈的碎发吹得轻轻飘。沈暮把下巴搁在顾曦肩窝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呼噜。那声音从胸腔里自己响起来,停不掉。

顾曦哭得没有声音。肩背一抖一抖,像有人从后面推她。沈暮数不清自己在心里绕了多少圈。那些泪是为谁流的,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知道。现在被抱着的,还是那个人。顾曦不知道。沈暮想抬眼看看她的脸,又不敢。怕看清楚了,自己跟着抖。沈暮闭紧眼睛,用额头去抵顾曦的下巴,很轻,很慢。

顾曦跪在地垫上,像被抽走了站起来的力气。膝盖下方已经硌出红印。沈暮的前爪从她手臂下抽出来,轻轻搭在顾曦胸口。掌心对着一团温热,心跳又急又重,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游。沈暮忽然想,做一只猫也很好。至少现在,顾曦哭的时候,还能在这里,而不是躺在那面白墙后面,让顾曦一个人站着。

沈暮睁开眼,从顾曦的颈边望出去。玄关地上多了两样东西。一把黑伞斜靠着鞋柜,伞尖还在滴水。还有一只很小的白纸包,落在门后,压扁了半只角。那种纸包的折法,追悼会门口常摆,里面放一块方手帕或一小枝白菊。沈暮的心口像被那个纸包勒了一下。顾曦把它一路揣回来,到进门才掉在地上。

顾曦终于来摸猫了。那只手很慢地从沈暮头顶往下顺,摸得没有力气,像只是把手放进毛里借个支点。沈暮仰起脸。顾曦的睫毛上还挂着半滴泪,鼻翼两侧红肿,唇张开一小半,呼吸又短又浅。沈暮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手指,舌尖没伸,只把脸靠上去,让那些湿凉的泪沾在自己嘴边。腥咸,像雨。

“对不起。”顾曦忽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沈暮心里一抖。她为什么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她。沈暮想摇头,身体却只把额头往她手心顶了一下。顾曦的手指动了动,插进沈暮后脑的毛里,没有使力。沈暮听见她的呼吸慢慢长起来,又短下去,还在压着。顾曦不想让猫看见自己这样。沈暮全都看见了。

顾曦抬起胳膊,用湿透的袖子横过脸,把眼下的黑印擦得更乱。她扶墙站起来。沈暮跟着站起,两条前爪还搭在她膝头。顾曦低头看它一眼。沈暮立刻把爪子收回来,规矩地摆在身前。顾曦咬了一下下唇,没说话,伸手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屋里又静下来,只剩顾曦脱那只半挂着的鞋时,鞋跟在地板上敲出两下闷响。

沈暮跟着她往客厅走。顾曦光着脚,裙摆上沾了一点灰,不知在哪蹭的。她走到沙发前,没有坐,转身往卧室去了。卧室门在身后半掩着,里面一片黑。沈暮站住,看着那道门,没跟进去。顾曦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沈暮以为她睡下了。门又开了一条缝。顾曦抱着一只旧纸箱出来,箱边裂开两处,用黄胶带胡乱贴着。沈暮的呼吸一下提起来。

顾曦把纸箱放在茶几上,自己坐进沙发。她没开大灯,只拧开一盏很小的落地灯。橘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顾曦的影子斜印在白墙上。沈暮跳上沙发,没有靠近,只蹲在靠垫边。顾曦慢慢撕开胶带。胶带扯着纸皮的声音很尖。沈暮的耳朵朝后撇了一下。箱盖掀开,里面浮起一股陈年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呛得沈暮想打喷嚏。顾曦伸手进去,第一样拿出来的,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顾曦在猫面前翻开。本子里掉出一张照片,边角发黄。顾曦盯着照片,像被钉在那里。沈暮看不见照片上是谁,只看到顾曦的指腹从照片边缘慢慢擦过去,很轻,像怕把什么擦没了。眼泪又往下掉。这一回没有去擦。沈暮知道那是谁的照片。

顾曦继续翻。沈暮看着她的眼睛停在其中一页上,嘴轻轻张开,念出两个字,轻得连猫的耳朵都竖起来才听见。

“沈暮。”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沈暮整只猫定在沙发角,尾巴尖颤了一下,又垂下去。顾曦没有抬头,长久地盯着那个名字,像在等它自己动起来。

顾曦没有抬头。那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像把整间屋子都往下压了一寸。纸箱里的旧纸页被落地灯的热气烘着,浮起一点陈年灰尘,慢慢往灯罩上飘。沈暮蹲在靠垫边,脊背挺得发僵,尾巴贴在沙发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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