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省队集训的地点设在省科技馆的附属楼,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建筑。十二月的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这场为期三周的封闭训练伴奏。墨疏拖着行李箱走进三楼宿舍时,看见江离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整理床铺,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得很高,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来得挺早啊。”墨疏把箱子往墙角一放,笑着凑过去,“看来我们又是室友,缘分啊。”
宿舍是双人间,靠墙摆着两张铁架床,中间隔着一张长条书桌,桌角的台灯蒙着层薄灰,开关按钮上积着淡淡的指纹——像有无数前辈在这里熬过漫漫长夜。江离把枕头拍松,转头看他:“集训表看了吗?早上六点半跑操,晚上十点查寝。”
“看了看了,”墨疏哀嚎一声,扑到自己的床上,“也太魔鬼了吧,比高三还累。”他滚了两圈,突然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离,“不过还好有你,晚上偷偷刷题的时候,还能互相抄抄答案。”
江离挑眉,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正经点,省队选拔很严格,淘汰率超过一半。”指尖的力道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墨疏却觉得额角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
“知道啦,”他嘟囔着从包里翻出洗漱用品,“我带了我妈做的牛肉酱,晚上拌面条吃,分你一半。”
江离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玻璃罐上,酱色的浓稠液体里浮着红色的辣椒碎,隔着盖子仿佛都能闻到香味。“谢了。”他顿了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个密封袋,“我带了速溶咖啡,熬夜的时候喝。”
墨疏凑过去看,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深棕色的粉末装在小袋子里,印着烫金的logo。“还是你想得多,”他笑着抢过一袋塞进自己的抽屉,“先存着,等我熬不住了再用。”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江离走过去关窗,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看见楼下的空地上,几个穿着同款冲锋衣的少年正结伴往里走,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回头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是屹泽。
“屹泽也来了?”墨疏凑到窗边,眼睛一亮,“他物理不是一般般吗,怎么也进省队了?”
江离的指尖在窗沿上顿了顿:“听说他竞赛前突击补了三个月,加上初赛发挥超常。”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看见屹泽身边跟着个穿白羽绒服的身影,是云澈,正踮着脚帮他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自然又亲昵。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墨疏笑着打趣,没注意到江离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二
集训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每天清晨的跑操像场酷刑,墨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被冻得缩成一团,江离总是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他一下:“跟上,别掉队。”
早餐是寡淡的白粥配咸菜,墨疏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江离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剥好塞给他:“吃点,上午要考模拟题。”
上午的理论课由大学教授主讲,黑板上写满了让人头晕的积分公式和量子力学符号,墨疏听得昏昏欲睡,笔尖在笔记本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被江离用铅笔尖戳了戳手背:“认真听,这部分要考。”
下午的实验课在负一楼的实验室,冰冷的金属仪器反射着惨白的光。有次操作显微镜时,墨疏不小心碰倒了装染色剂的烧杯,深蓝色的液体在白大褂上洇出大片污渍,江离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身上:“先去洗,我来收拾。”
等墨疏洗完手回来,看见江离正蹲在地上用酒精棉擦拭桌面,深蓝色的污渍蹭在他的袖口上,像朵开败的花。“对不起啊,”墨疏的声音有点发闷,“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离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点酒精的雾气:“没事,下次小心点。”他站起身,把外套递过来,“没干,先披着我的。”
墨疏接过外套,闻到上面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酒精的清冽,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低头看着自己白大褂上的污渍,像块丑陋的补丁,却被江离用一件外套轻轻遮住了。
晚上的自由复习时间是墨疏最期待的。两人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草稿纸上投下暖黄的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首安静的二重奏。墨疏遇到不会的题,会用笔杆戳戳江离的胳膊,对方总能立刻停下笔,耐心地给他讲解,直到他眼里的迷茫变成恍然大悟。
“你说,我们能撑到最后吗?”有天深夜,墨疏盯着天花板发呆,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离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不能?”
“你看隔壁宿舍的那个男生,”墨疏压低声音,“今天模拟考排名掉了二十名,下午收拾东西走了,眼睛红红的,看着好可怜。”
江离放下书,转头看他。台灯的光落在墨疏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我们不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力量,“你进步很快,上周的实验操作评分,你比我还高。”
墨疏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起那天的场景——他紧张得手都在抖,是江离在旁边用口型说“别怕”,才让他慢慢平静下来。“那是你让着我。”他嘟囔着,把脸埋进被子里,感觉耳朵在发烫。
黑暗中,他听见江离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往他这边挪了挪。“墨疏,”江离的声音很近,像在耳边,“别想太多,我们一起努力。”
墨疏没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被子,心里像揣了颗滚烫的小太阳,暖得快要溢出来。
三
集训过半时,省里下了场暴雪。鹅毛般的雪花连下了两天两夜,把科技馆的屋顶染成了白色,连窗外的爬山虎都裹上了层冰壳,像串晶莹的翡翠。
因为雪太大,跑操取消了,改成在室内自习。墨疏窝在被子里不想动,看着江离坐在书桌前刷题,晨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层朦胧的金边。
“起来了,”江离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床头,“教授说今天要讲天体运动,你不是一直想学这个吗?”
墨疏猛地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他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奶香味在舌尖蔓延开,“还是你最懂我。”
天体运动的课果然很有趣。教授用三维动画演示行星的椭圆轨道,讲开普勒三定律如何颠覆地心说,讲牛顿如何用万有引力公式解释潮汐现象。墨疏听得入了迷,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轨道图,还在旁边标注了“江离快看,这个像不像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题”。
下课后,他拽着江离往实验室跑:“快,我们去用天文望远镜看看,虽然是白天,但说不定能看到太阳黑子。”
实验室的天文望远镜架在露台上,被雪覆盖着,像个沉默的巨人。江离找了块布把雪擦掉,调试好焦距,墨疏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看,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光。“怎么什么都没有?”他有点失望。
“要装滤光片,”江离从抽屉里拿出块黑色的镜片装上,“直接看会伤眼睛。”
墨疏再次凑上去,这次终于看清了——巨大的太阳表面,果然有几块深色的斑点,像被墨汁泼过似的,缓慢地移动着。“哇,好神奇,”他惊叹道,“原来太阳不是完美的圆形。”
江离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兴奋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雪花落在他的发顶,很快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墨疏转头时正好看到,伸手替他拂掉:“下雪了,我们进去吧,别冻感冒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时,雪又下大了。墨疏的脚印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江离的脚印却很深,像在雪地里刻下的印记。墨疏看着那些脚印,突然想起小时候堆雪人,江离总是负责滚雪球,他负责画眼睛,两人的手套都湿透了,却笑得像个傻子。
“江离,”墨疏突然开口,“等集训结束,我们去堆个雪人吧?就堆在你家楼下。”
江离转过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好。”
四
跨年夜那天,集训队放了半天假。墨疏早就跟屹泽约好一起出去,还特意拉上了江离和云澈,说是“省队四人组团建”。
他们在市中心的商场里转了半天,屹泽被云澈拽着试了件红色的毛衣,气得脸都红了,却还是乖乖地付了钱;墨疏在游戏厅抓了只巨大的兔子玩偶,非要让江离抱着,引来路人频频侧目;云澈买了四杯奶茶,记得每个人的喜好——墨疏要三分糖加珍珠,江离要无糖加椰果,屹泽要全糖加布丁,他自己要五分糖加仙草。
晚上的跨年晚会在广场上举行,舞台上的歌手唱着热闹的歌,台下的人群挥舞着荧光棒,像片流动的星海。倒计时开始时,墨疏跟着大家一起喊:“十、九、八……三、二、一!”
零点的钟声敲响的瞬间,天空突然绽放出绚烂的烟火,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撒了把星星。墨疏兴奋地跳起来,转头想跟江离说话,却被对方一把拽进怀里。
江离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奶茶香味,墨疏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比烟火的爆炸声还要响亮。周围的欢呼声和音乐声仿佛瞬间消失了,世界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彼此加速的心跳。
“墨疏,”江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墨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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