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逐晦哭个没完，李劲松握住他的胳膊，一使力将他拽了起来。
“差不多行了，哪有跪人床边一直哭的，净干这不吉利的事。”
陆逐晦骤然被拽起，踉跄了两下才站稳，“我…我…”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吞吞吐吐半天也没有说清，于是他又到桌边坐下，双臂环抱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胳膊里。
闷闷的哭声再度传来，李劲松叹了口气，和玉京子解释，“这孩子刚来的时候身体差得很，差点熬不过来，好几次重病都是想着别辜负你的救命之恩，吊着口气撑过来的，吃了很多苦啊…”
玉京子听着陆逐晦沉闷的抽泣声有些动容，“辛苦你了，照顾这么多孩子…”
“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二人的说话声和陆逐晦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让凌清秋的脑子嗡嗡作响。
是啊，世间孤苦之人这样多，她又是如此慈悲良善，怎会只做自己一人的救世主？
凌清秋站在原地，只觉得好像灵魂已经离体，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双脚虽然都实实地踩在地面上，但是却有一种虚浮的感觉，眼皮愈发沉重，他感觉自己有些撑不住了……
胳膊被陶陶一把拽住，他突然惊醒过来。
“想什么呢清秋，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除了还在闷声抽泣的陆逐晦，屋子内剩下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没……没想什么……”
李劲松目光里一片担忧，“你已经熬了太久了，不舒服就回去好好休息吧，赤龙这边让其他人来就可以了。”
“不！”他的声音太大也太突然，连陆逐晦都被惊了一下，抬起头用红肿的双眼看他。
凌清秋有些尴尬，立马降低音量，“不用了，我来吧，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我在她身边，我……”
见他话说一半卡住，玉京子主动开口对李劲松说，“没事，我这其实不需要人，一会儿让社君过来，有事我就让他去找你。而且，我也不算受伤，再睡一觉就完全没问题了。”
提到社君，李劲松眼神闪烁一下。
“也好，人多也不利于你养伤，你就在这好好休息，我有时间也会过来看你。”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劲松还要处理宫门事务就先离开了，走之前也没忘了将情绪久久不能平复的陆逐晦带走。
陶陶站在门边，回头去看玉京子，表情很复杂。
玉京子注意到她，扬起嘴角，笑着眨了眨眼睛。
陶陶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门被陶陶关上，屋内安静地连外面的风声都清晰可闻，玉京子实在顶不住凌清秋的视线，只能无奈开口。
“你怎么了？”
凌清秋听见玉京子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反应，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我…我就是有点意外，你居然救了这样多的人。”
玉京子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中满是自得，“诶呀，不多不多，举手之劳嘛，都是我应该做的。”
“是啊，能者多劳…”
？
玉京子抬头去看凌清秋，发现他眼睛是在看着自己，但是眼神又好像没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她皱起眉头，“你好奇怪啊，你到底怎么了？”
凌清秋回过神，看向玉京子，呼吸紊乱，声音也跟着颤-抖，“我是想说，你救了这么多人，有这么多人感念你的恩德，就是有人想报恩，可能都轮不到吧。”
玉京子闻言，认真思考一下，点点头，“那确实，除了送来云霄宫的，我还救了许多人呢。”
凌清秋听到她这样说，只感觉自己呼吸更加困难，还不等他缓过来，就听到玉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我救人也没想着让他们报恩啊。要非说报恩，他们在这乱世能坚持活下来，我就很满足了，就像刚刚那个陆逐晦。”
凌清秋听到自己师弟的名字，努力稳住身体，对上玉京子满脸的真诚，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玉姑娘如此善良无私，心怀天下，我自当引以为戒。”
“啊？引以为戒吗？”
凌清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玉京子趁机认真观察凌清秋。
“清秋，你是不是吸…”
凌清秋深吸一口气，语气铿锵有力，“是，我是喜欢你，二十年了，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入魔气了…”玉京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也慢了下来。
……
凌清秋感觉自己手脚冰凉，大脑却热得发胀。
半晌过后，他又狠了狠心再一次开口，“玉儿，我喜欢你。你救过我，我很感激你，但是我和陆逐晦他们不一样，我不止感激你，我还喜欢你！你善良、正义、勇敢、坚强…你有好多好多优点，凡是认识你的人都会喜欢你！”
玉京子紧抿着嘴，眼神乱飘，笑得很羞涩。
“但是你可不可以…”凌清秋突然停住了。
话说一半，玉京子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勾了起来，“可不可以什么？”
是啊，可不可以什么？
可不可以不再对别人那样好？
可不可以对我特别一点？
可不可以像我喜欢你这样喜欢我？
凌清秋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出声，他在心底质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私，妄想独占她的好；为什么会这样贪-婪，妄想得到同等的喜欢；又为什么会这样怯弱，明明话在嘴边却不敢说出来……
他嘴唇嗫嚅，最后化作一句，“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我晚点再过来。”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仓皇逃离，即使玉京子在他身后叫他，也没换来他半分停留。
社君拎着食盒进屋的时候，就见到玉京子靠在床上发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一边问着，一边将食盒中的牛肉面端出来，依旧是肉多面少。
“想凌清秋呗。”
玉京子的话吓了社君一-大跳，“啥？”
社君突然提高的音量同样也吓到了玉京子，“你干嘛！”
“我好奇啊，你想他干嘛？”社君也不管牛肉面了，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我感觉他好像是受到魔气侵扰了…”玉京子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社君闻言松了一口气，“哦，你想这个呢，没吧，我感觉他气息没变化啊。”
“但是他很奇怪啊，刚才夸了我一-大通！说我美丽大方、法力高强、善解人意、温柔似水、积极乐观、勇敢坚强…还有好多词我记不住了，反正说我有好多优点！”
社君无语地看着眼前撅着嘴，满脸得意，尾巴要翘到天上的玉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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