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杯有些沉，金属的质感冰凉。
贺其年侧身退后一步，将舞台让给她。
严争玉上前一步，紧握立式话筒。
台下的喧哗声稍稍平息。
所有人都等着听这位新科冠军、这位身处风口浪尖的年轻棋手，会说些什么。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
“这个冠军，属于棋盘，属于我自己。”
清晰，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表情各异的面孔，补充了一句：
“感谢所有对手。”
说完，对着台下深深鞠躬，退后一步，将舞台交还给主持人。
言简意赅，没有感谢主办方，没有感谢棋院，更没有提及任何名字。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响起，夹杂着一些议论和灯光。
在掌声稍歇时，贺其年忽然向前半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也恭喜我的妻子。实至名归。”
满场哗然。
贺其年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严争玉瞪了他一眼，此男视若无睹，手虚扶在她后腰，引她走下台阶
他甚至微微侧身，替她挡去了大半刺目的闪光灯。
他的姿态既亲近又不失分寸。
前排有记者不顾保安阻拦，伸长话筒：
“贺先生！您刚才称第一次公开称呼严争玉小姐为‘妻子’，这是否意味婚姻破裂为不实传闻。”
更多记者纷纷效仿。
“贺总，有传言说严小姐能迅速崛起与贺氏的资源倾斜密不可分，您对此有何回应？”
“严小姐，您刚才的获奖感言完全没有提及贺先生，是否对这段关系有所保留？”
......
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严争玉下意识想后退，腰后那只手却稳稳定住了她。
她抬头看向贺其年，贺其年也低头看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
“累了吗？”
严争玉没应声。
贺其年笑了笑，重新抬眼看向台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记者，眼神沉静下来，语气冰冷：
“私人问题，恕不回应。不过...”
他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既然各位对棋坛往事这么感兴趣，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几位记者愣了一下，贺其年顺手拿过一位记者手中的话筒，
“八年前，‘新人王赛’的前身‘新星挑战赛’上，发生过一起禁赛风波。
“当时的夺冠热门，一位极有天赋的年轻棋手，因被举报‘涉嫌赌棋’而遭临时禁赛。
“调查不了了之，结局草草收场，那位棋手的职业生涯也几乎断送。
“举报材料来源可疑，关键证人后来改口，但没有人深究。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尤其是棋协的负责人，和各位记者朋友...”
他的视线缓缓划过台下某些人的面孔，定在嘉宾席某处，
“八年过去了，那件事的真相，查清了吗？”
快门声逐渐停了下来，现场一片死寂。
嘉宾席上，几位棋协官员的脸色极其难看。
八年前...
严争玉隐约记得是一桩闹得很大的丑闻，但细节原主早已遗忘。
贺其年为何突然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翻出旧账...
她突然想起纪明真给她的文件，原主父亲和几位棋协高层的秘密资金往来...
想起贺其年和沈清歌的“深夜幽会”...
莫非这两件事...
贺其年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感到腰间那只手微微用力，带着她转身往后台走。
“走吧，庆功。”他说。
保镖迅速隔开试图涌上来的记者。
通往后台的通道不长，严争玉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身后是炸开锅的喧嚣，身前是贺其年挺直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前世，也是这样。
灭门的官兵在身后追捕她，那个少年奴仆在混乱中忽然上前一步。
死死拽着她，然后拉着她，跳下了悬崖。
严争玉突然甩开他的手。
贺其年回头，不解地看着她，说道：
“车在前面。”
他已经上前几步，替她拉开车门。
严争玉犹豫了片刻，上车。
车内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司机升起了隔板。
奖杯被放在一旁的真皮座椅上，金属表面倒映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严争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开口：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
“小姐指的那件事？”
贺其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
“都是。比如我不好奇你和沈清歌之间的故事，你就把中正棋院的丑闻抖出来。”
贺其年笑了一声，倦意未消，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小姐不愿独享，我只能和大家分享。”
严争玉：“......”
严争玉沉默了半晌。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原主父亲有什么关系？”
“八年前新星挑战赛，沈清歌半决赛，对阵高层某位领导的儿子。
“原主父亲不知是受到威逼还是利诱，让她打假棋。可没想到，决赛遇到了位硬茬。
“那位棋手叫安铎，现在在城郊开一家围棋培训班，勉强糊口。”
贺其年睁开眼睛，懒懒地补充道：
“不是特意为你查的。贺氏早年想赞助几项围棋赛事，做过背景调查，这些陈年旧账自然浮了出来。”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
“不过，现在说出来，时机正好。”
“为什么？”
“那位高层不久前落马。”
贺其年说得直接，
“‘妻子’这个词，够他们炒三天。再加上一桩旧案，水就更浑了。
“等他们吵出个眉目，你下一个冠军，或许已经到手了。”
严争玉沉默。
她明白他的逻辑，甚至承认这手段有效。
“舆论是刀，你可以躲，也可以抢过来自己用。”
贺其年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声音缓了些，
“我也可以把刀递给你。看看这个吧。”
贺其年将手边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过去。
严争玉接过，粗略翻看。
里面是秦骁的个人资料，和他最近二十盘正式对局的棋谱复印件。
棋谱关键处有红笔做的简要批注，还有一页手写的风格分析，字迹凌厉。
严争玉又回到第一页，棋手个人资料页。
秦骁。
世界等级分常年稳居前三，以中盘力量狂暴、计算精深著称，外号“秦大力”。
是典型的“力战派”顶尖棋手，也是许多新锐棋手的噩梦。
去年天元杯冠军。
“他最近状态不错，上个月刚在‘名人战’循环圈里赢了周慕远旗下的一个八段。”
贺其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专注时，左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仿佛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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