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远站在舞台中央偏一侧的位置，与严争玉并肩。
他从主持人手中自然地接过话筒，转向严争玉，嘴角微微上扬，
“恭喜严小姐，一场极其精彩的胜利，实至名归。”
说着，向严争玉伸出手。
台下的相机快门声更加密集。
周慕远的手在空中静置了几秒，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自然地收了回去。
他转身面向台下，
“刚才严小姐说得很好，半目的优势，有时候意味着一切。
“尤其是，当这半目关系到一家有着深厚历史传承的棋院存续之时。”
他重新看向严争玉，仿佛是个慈善的商人，
“我代表长风资本，在此向严小姐以及中正棋院表示祝贺。
“同时，关于之前那份过于僵化的收购提案，我想，是时候换一种思路了。”
他微微倾身和话筒离得更近，每一个字都被清晰放大，
“基于严小姐今日展现出的非凡潜力与价值，长风资本愿意重新评估与中正棋院的合作模式。
“我们或许可以抛开简单的‘收购’，探讨一种更深入、也更互利的‘战略合作’方式。
“比如，由长风注资，保留棋院独立运营，共同开发其文化价值与商业潜力。
“严小姐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严争玉只将筒握得更紧，久不做声。
苏晚棠脸上的喜悦已经变成茫然和担忧。
宴会厅另一侧通往后台的通道阴影里，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已静静立了多久。
深色西装几乎融进昏暗。
他似乎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只是他认为，现在是她的时刻。
......
严争玉微微侧身，借着调整奖杯的姿势，声音压得极低：
“周总，棋院的收购案，在这种场合公开提及，恐怕不太合适吧？”
周慕远同样低声回应：
“严小姐误会了。我提的是‘合作’，不是‘收购’。更何况......”
“严小姐真的以为，五十万就能让事情过去？
“昨天我跟棋院的人聊过了，‘有人’，很感兴趣。”
严争玉的表情僵了一瞬，脑海里闪过苏晚棠的脸。
还有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
严争玉直直看着周慕远，那双眼睛透出与年龄阅历不符的沉着与锐利。
只有周慕远看得清她眼底那层薄冰，他转而看向台下，适时提高了音量，
“具体的合作方案，我们改天可以详谈。”
面对聚焦过来的镜头，她再次向严争玉伸出手，仿佛刚才那番低语从未发生，
“祝贺你，严小姐，实至名归。”
这次，严争玉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与他虚虚一握。
指尖触及的瞬间，她感到手上被一股力道握攥住，又旋即松开。
颁奖流程终于结束，严争玉抱着奖杯和装着奖金支票的烫金信封走下台。
苏晚棠挤开人群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后怕，
“争玉！你吓死我了！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有那个电话......不好了！”
“回去再说。”
严争玉打断她，目光迅速扫过人群。
陆守拙已经起身离开，只留下一个严肃的背影。
通往后台的那片阴影里，那道挺拔的身影也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没有松懈半分。
......
回到中正棋院，已是傍晚。
夕阳给这座老旧的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散不了严争玉心中淡淡的阴霾。
方知勉和其他几个年轻棋手等在门口，大家的眼神中都充满钦佩，羡慕，崇拜...
只有那个黄毛，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咳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
方知勉憨厚地挠了挠头，代表大家祝贺：“严师妹，恭喜夺冠。”
“谢谢。”
严争玉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后院苏晚棠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严争玉才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比赛时我打你电话，是因为......”
苏晚棠脸上露出焦急，声音不自觉拔高，
“是因为沈清歌不见了！昨天她说去医院看你，回来后就很不对劲，我和她说话也不理，当时我也没多想。
“可今天我们约好去看你的决赛，她却消失了！
“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我担心她出什么事，或者已经去赛场了，所以给你打电话...”
严争玉将奖杯和信封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肩膀左右微微晃动，便听得这具身体“咔咔”作响。
比起身体劳累，更是心累。
昨天，医院，沈清歌，周慕远的话...
她仿佛看见沈清歌拎着果篮，站在医院楼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深吸口气，走了进去。问过护士站后，找到病房号。
门虚掩着，她敲了敲，没回应。
推开一看，里头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只剩窗户还开着。
旁边路过的护士瞅了一眼，“这床的病人刚刚办手续走啦。”
走了？沈清歌愣了一下，拎着果篮转身，有点茫然地往外走。
刚出大楼，差点跟人撞上。
“小心。”对方扶了她胳膊一下，声音温和。
沈清歌抬头，对上一张俊美但没什么温度的脸。
周慕远！
他身后跟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男人，像是助理。
“沈小姐？”
周慕远似乎也有些意外，看了眼她手里的果篮，露出微笑，
“这么巧。来看严小姐？”
沈清歌抿了抿唇，点点头，
“周总。她...已经出院了。”
“是，她恢复得不错。不过沈小姐脸色看着不太好，最近压力很大吧？”
看着这个“始作俑者”，沈清歌没吭声。
周慕远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的沉默，顺势邀请，
“正好碰上了，不如去楼下咖啡厅坐坐？”
“不必了。棋院还有事。”
“有些关于棋院未来的想法，或许沈小姐会有兴趣听听。”
沈清歌刚欲离开，脚步却顿住了。
她犹豫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医院隔壁商业街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角落。
助理放下公文包，识趣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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