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开口:
“她今天没来棋院。我给她打电话,她挂了,发消息也不回。”
“争玉,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清歌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就算有时候说话冲,也绝不会...”
严争玉闻言抬眸,
“没有误会。她说的很清楚。要拿回她认为属于她的东西...在棋盘上。”
“可是...要这样吗?棋院已经很难了,你们以前那么好...”
严争玉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晚棠,棋院难,不是因为我和她反目。是因为有人想拿走它,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感情是感情,棋道是棋道。她既然选择了把这两样都押上棋盘,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下。”
苏晚棠想反驳,却忽然意识到,她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会因为沈清歌一句冷言,就偷偷躲起来哭的严争玉了。
......
严争玉看着桌面上那条若有若无地旧划痕,起身来到墙边书架旁,从里面找出一本近期的《围棋天地》。
她将杂志摊开在桌上,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帮我个忙,晚棠。”
“什么?”
“帮我把棋院资料室里,所有沈清歌的内部训练赛笔记找出来,尤其是最近半年的,标注出她中盘的惯用发力点和官子阶段的常见思路。”
苏晚棠愣住,“你要...”
“研究对手。”
严争玉已经拧开笔帽,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和对局标识,字迹瘦劲,
“营销号说的对,即使她近来表现不佳,但带着破釜沉舟的野心。”
她打开手机,将刚才保存的图片放大,推到苏晚棠面前,
“你看,这几局...她的攻击性明显增强,尤其擅长在对方模样初成时深入破空,计算很深。”
她看着苏晚棠,郑重地说:
“既然要下,就要下明白。”
苏晚棠眼底沉淀了下来,沉默片刻,
“好,我这就去找。”
......
严争玉将沈清歌近二十局棋一一摆出,重点复盘其中盘接触战的处理和劣势下的搅局手段。
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严争玉在一处局部反复推演了七八种变化,直到将沈清歌可能隐藏的后续手段全部剥离出来才罢休。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叩击,沈清歌说得对,她们必须用胜负说话,这里没有姐妹,只有对手。
......
第二天上午,严争玉独自前往吴忘言的小院。
她夹起一枚白子闭上眼,试图找到那个“直觉”的落点。
可沈清歌那些凌厉的破空手段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形成一片纷乱的光影。
她明明需要“忘”,却“记”得格外清晰。
“十四五。”
严争玉和那片“光影”挣扎许久后,终于落子。
吴忘言没睁眼,枯瘦的手指准确地拍在棋盘另一角。
“慢了。”他吐出两个字。
严争玉抿紧唇,她知道慢了。
......
又下了十几手,棋形逐渐走向复杂。
吴忘言突然停下,睁开眼睛看着她。
严争玉的棋应对精准,只是少了一种行云流水的“顺势”感,多了几分刻意经营的匠气。
听闻异响,严争玉睁开眼睛,见吴忘言正用缺了半截小指的手,慢悠悠地拂乱了刚刚成型的格局。
“为什么?”她问。
吴忘言开口:
“执念太深,棋盘会变窄。你想赢她,还是想赢棋?”
“没有她,只有棋。”严争玉否认。
吴忘言摇摇头,
“棋是干净的。你心里有什么,落到棋盘上就是什么。”
想赢沈清歌?还是想赢棋?
她当然是想赢棋,想在赛场上走得更远,想证明自己的棋道。
可沈清歌将过往情谊和棋院的未来捆绑在一起,化作战书砸过来。
“赢棋”的目标里,是否掺杂了必须“赢她”的意气?
严争玉不知道,更无法回答,
“赢了她,就是赢了棋,赢了棋道,赢了棋院。”
吴忘言将棋子收回棋罐,
“恨意、不甘、证明的欲望...这些东西也能催生出杀力,但杀力过后,棋盘上留下的,不过是又一局被情绪左右的胜负。”
“那她呢?她是想赢棋,还是想赢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的‘执’比她轻一点而已。”
“你见过她?”
吴忘言再次摇摇头,
“从你的棋里见过她。”
“这...这些重要吗?”
......
吴忘言起身,从墙角一堆破烂里扒出两个蒲团,丢在严争玉面前。
“今天不下棋了。打坐。”
说着,老头已经盘腿坐了上去,眼皮耷拉下来。
锦标赛在即,不学棋,学打坐?
严争玉仿佛入定的老人迟迟没有动。
“坐。”
吴忘言没睁眼,又重复了一遍,
“背挺直,手放膝上。眼睛闭上。”
事已至此,或许自己应该适当放下自己的“执”。
一番挣扎后,严争玉坐下。
......
严争玉起初很不适应,世界静到可怕。
小院只剩她的呼吸声,头上偶尔有几只鸟飞过,也只是微微带起一阵风。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腿开始发麻,腰背僵直,严争玉的脑子里却像开了闸:
沈清歌那条声明下的评论、锦标赛的赛程和奖金、贺其年拿着遗嘱时平静的脸、林见深对局时微微蹙起的眉......
狗奴被打时抬起的眼、父亲消失在火光里的身影......
无数的画面和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过去,现在,前世,今生...
严争玉忽然想起前世家族倾覆前夕,父亲书房里那局未下完的棋。
对手落下一子极其阴柔的缓手,看似退让,实则埋线千里。
她当时爬在窗边偷看,只觉得那手棋不够痛快,暗自可惜...
如今回想,那何尝不是一种被“必赢”执念蒙蔽了双眼?
若当时能跳脱出“必须反击”的情绪,静观其变...
“呼吸乱了。”吴忘言的声音响起。
她又想起《习弈录》上...她十五岁那年写下的批注:
“棋如兵道,诡诈虽不可少,然根基终在‘正’字。心正,则棋正;棋正,则势不可逆。”
心正,则棋正...势不可逆。
这场对决远不止是棋艺的较量,更是自己心态的战争。
棋盘上见...
说得容易。
严争玉倏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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