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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 90 章

小说:

她将执棋

作者:

君子赫明

分类:

现代言情

开业典礼的重头戏在下午。

最大的对局室里坐满了人,除了棋界同仁、媒体记者,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围棋爱好者。

大屏幕上,棋院新的宣传片播放完毕。

严争玉上台,接过话筒。

“中正棋院,曾经是我在这个时代最初的家,也是最沉重的负担。

“今天,它获得新生。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培养职业棋手的训练场,更是一个让围棋回归其文化本源的地方。

“无论你是想成为职业棋手,还是单纯热爱这门艺术,无论你来自哪里,年龄几何,在这里,棋盘面前,人人平等。”

台下,苏晚棠在角落悄悄抹眼泪,方知勉挺直了背脊,沈清歌抱着启蒙班的教材,眼神明亮。

吴忘言、陆守拙、秦骁、江寻、林见深...他们都在。

还有...贺其年,他站在侧门边,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看着她。

严争玉继续说道:

“围棋不止是胜负。它是一套语言,一种思维方式,一段绵延千年的文明记忆。

“我们在这里研究古谱,不是为了复古,而是为了理解前人的智慧如何在新的时代焕发生机;

“我们在这里教学,不是为了批量生产棋手,而是希望每个人都能从这黑白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与力量。”

掌声响起。

她微微鞠躬,走下讲台。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严争玉独自去了趟银行,回来时抱了一个纸箱。

她从后门偷偷摸摸地溜进棋院,正巧撞上苏晚棠。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纸箱上,愣了愣:

“你抱着你的‘秘密宝盒’去哪?”

之前棋院重建,严争玉从原主床下收拾出一个箱子。

她一直没来得及打开,将其存进银行最贵的保险箱。

严争玉脚步一顿,不解地问:

“秘..秘密宝箱?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

苏晚棠挑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失忆了吗?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那里面好多东西还是我送的呢。”

她毫不在意地掀开箱盖,伸手拨拉了两下。

纸箱里摊着各色叠纸,折成星星、千纸鹤、小船,还有塑料宝石项链、发黄的贴纸、几根褪色的头绳...全是小女孩家的玩意儿。

苏晚棠拿起一罐星星,透明玻璃已经有些发黄: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还跟我学星星的折法,我教了你好多遍,你也没学会。”

严争玉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传家宝呢。”

苏晚棠嗤笑一声:

“你想钱想疯了吧?咱们中正棋院穷得可稳定了,哪有什么传家宝。”

......

严争玉回到房间,正抱着箱子到处找合适的地方,收纳起来。

忽然,一本巴掌大的本子掉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严争玉把箱子举起来,歪头一看,原来是由于时间久远,箱底烂了个洞。

这个被压在最下面的笔记本,正巧掉了出来。

严争玉正准备弯腰捡起,笔记本翻开在其中某页。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严争玉愣了一下,上面的笔压很重,却写不尽崩溃与绝望。

她拿起来,坐在地上继续往后翻。

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相似的痛苦:

“长风资本的债又要到期了...”

“我真是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到底该怎么办...”

再往后,某页用更重的力道写着:

“上天啊,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换一身绝世棋艺,去拯救中正棋院,哪怕是我自己!!!”

严争玉指尖微凉,沉默片刻,继续往后翻。

日期第一次间隔了好几天:

“失忆越来越严重了,今天过马路时差点出意外,还好一个好心的男人救了我。

“他很帅,也很有钱,听我说了棋院的困境后,他说要赞助棋院。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长得像他一位故人。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忧伤,很痛苦,说:‘即使只是看到和她相似的人过得不好,也会让我心痛不已。’

“那位故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很想见见她...

“我还在想...他突然说要跟我结婚,不然就撤回赞助。”

继续往后翻,这次时间隔了很久,字迹更加凌乱:

“我决定了,跟贺其年结婚。”

严争玉在床边坐了很久,原来她的到来,是两个人共同的夙愿。

......

夜深了,贺其年书房里灯还亮着。

严争玉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倡议的详细草案,以及国际围棋论坛的邀请函。

论坛主题是“传统与现代:围棋的可持续发展”,她作为新科世界冠军和中正棋院院长,是重要演讲嘉宾之一。

贺其年率先开口:

“倡议的草案,我这边已经让法务和智库根据之前的讨论完善过。原计划下个月围棋论坛上抛出,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你想提前?”

“不是我想,现在舆论关注,是最需要清晰声音的时候,也是新规则最容易获得支持的时候。迟了,热度一过,或者被别的杂音掩盖,再想推动,事倍功半。”

“那就提前,不光要提倡议,还要有具体动作。你之前说,考虑投资建设几个公益性的围棋训练营和赛事数据中心?”

“方案是现成的。资金和地块也不成问题。正好可以跟倡议配套推出,让外界看到,我们不只是喊口号,是真金白银砸下去,想搭建一个更干净、更可持续的生态。”

“嗯。”严争玉点头。

“怕吗?一旦正式启动,就意味着站到某些既得利益者的对立面。明枪暗箭,只会比之前更多。”

“下棋的人,怕过对手吗?”

严争玉抬头,对上贺其年的视线,平静却坚定地反问道,

“无非是见招拆招。何况这次,我不是一个人。你也不是。”

贺其年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软化了他面部凌厉的线条,他转动无名指上的戒圈,

“规则该由真正爱棋、懂棋的人来定。这盘棋,我们一起下。”

“演讲稿...我想再改一改。”严争玉忽然说。

“怎么改?”

她从笔筒里随手抽出一支笔,另一只手摸过桌面,翻到一张打印过的废纸。

落笔,只写了一个字。

她将那张纸举起来,纸背映着光,墨迹力透纸背:

“气”。

贺其年倾身,目光在那个字上停了很久,最后落在严争玉沉静的脸上。

“围棋可以拥抱现代,可以拥有商业价值。但它的内核,关于智慧、心性、选择与美的追求,必须保持纯粹。这是我们所有棋手,必须共同守护的‘气’。”

她放下纸,“丢了这股‘气’,棋手就成了商品,棋盘就成了赌桌。围棋...也就不再是围棋了。”

......

当天晚上,“中正棋院”的官方账号,连同贺氏集团、林见深个人工作室、以及几位颇具声望的职业棋手,几乎同时发布了一份《关于推动围棋事业健康化、纯粹化发展的联合倡议(草案)》,并附上了“中正基金”首个专项扶持计划的简要说明。

舆论再次被点燃。

这一次,不再是猎奇或攻讦,而是围绕着实实在在的条款、方案,以及那份直指病灶的勇气,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不久之后的国际围棋论坛,严争玉的演讲视频,在各大平台点击量破了千万。

严争玉那番关于“围棋的气”的论述,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在职业棋手的聊天群里反复转发。

韩国棋院的一位老前辈公开表示:“这才是棋手该说的话。”

日本几位新生代棋手则开始讨论,如何在商业赛事中保持“初心”。

连欧洲围棋联盟的邮件列表里,都有人摘录了其中几句,附言说:“东方智慧里,有我们忽略的东西。”

......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滤成一片温软的暖金色,洒在书房厚重的红木地板上。

婚后生活与她预想的有些不同。

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刻意的浪漫,更像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湖水,漾开细密而安稳的波纹。

贺其年开始调整重心,将集团大部分具体事务交给了专业团队,自己只把握战略方向。

他空出来的时间,多半耗在了这间书房,或是陪她去棋院、看古谱、寻访那些藏匿在都市角落里的旧书摊。

她也没有停下。

比赛频率降了,但每一局都更精粹。

她开始系统整理前世记忆里的那些孤本残谱,结合现代棋理注解,偶尔也去中正棋院给小禾那样的孩子上上课。

日子过得简单,却有种踏实的丰盈。

但梦是清冷的,像浸在深井里的月光。

严争玉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水镜,倒映不出她的影子。

雾气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锦衣华服,云鬓高绾,左眼尾那颗褐色小痣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清晰。

她抬着下巴,眼神倨傲地扫过来,与严争玉静静对视。

那是前世的她,内阁首辅的掌上明珠。

大小姐嗤笑一声,目光掠过严争玉身上简约的棉质睡衣。

“活得如此...寻常。穿这些粗布,与贩夫走卒为伍,甚至嫁给了那条狗。”

严争玉向前走了一步,水镜漾开涟漪。

“他不是狗,是我的丈夫。”

“你占了我的一切,就活成这样?”

严争玉平静地承认:

“我用了你的骄傲,守住了我想守的东西。中正棋院还在,我拿到了世界冠军,很多人在学棋,也有了一个...愿意陪我慢慢下完人生这盘棋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他?”

“你忘了吗?”严争玉反问。

大小姐愣了一下,眼底深处,那点虚张声势的孤独,慢慢渗出来。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大小姐的身影晃了晃,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那时...其实很痛苦!”

“我知道。”

她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严争玉,“你好像...不再痛了。”

严争玉摇摇头,诚实地说:

“时代的伤痕落在我们身上,永远不会痊愈。但落子无悔,往前走,才有路。”

大小姐沉默了许久。

她周身的锦衣开始变得透明,笑容里只剩下释然的怅惘。

“你活得很好。”她轻声说。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一点轮廓化作流光,散入彻底清朗的雾气中。

......

严争玉睁开眼睛,卧室里充盈着金黄色的晨光,空气里隐约有面包和咖啡的香甜。

门被轻轻推开。

贺其年端着托盘进来,看到她已经醒了,正对着落地窗外发呆,唇角自然地带上了笑。

“想什么呢?”他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严争玉转过头,见贺其年穿了一身温暖的家居服,头发略微有些湿。

她的目光掠过他温润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右眉骨那道旧疤,嘴角随即绽开明媚温柔的笑容。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下棋,适合见你。”

贺其年怔了怔,笑意加深,“早饭总要吃。”

“下完再吃。”

严争玉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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