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埼玉县，东京北边一座不算小的小镇。
初春的风裹着樱花瓣，轻飘飘地落在刻有森川幼稚园几个大字的长木板上。
“良子老师，可以再给我一颗金平糖吗？”
良子揉着发酸的后颈，脑子里还残留着熬夜回复家长轰炸的消息时的无力感，下一秒，密密麻麻的弹幕就铺满了她的视野。
【？？？什么情况！不是去安抚幼师位面吗，怎么穿进恐怖漫画里来了？】
【啊啊啊啊系统咋回事，怎么抓任务者还给人丢错世界了，丢错就丢错，还偏偏进入了富江的世界！】
【完了，坑爹的系统，倒霉的老师，看戏的我，和恐怖却实在美丽的富江。】
【不过居然还穿到了富江小时候？家人们有一说一，幼年体富江好可爱啊。】
【请全体人员向良子老师默哀三秒钟。】
“……?”良子皱起眉，尚未理清头绪的脑袋瓜子嗡嗡的。
什么系统，任务者，富江的。她难道又熬穿了？
果然幼师不是那么好当的。
良子看向所处的地方。很像是一所幼儿园……不，应该就是一所幼儿园。
可是她对这地方一点印象也没有，不是她工作的地方啊？
顿了顿，她将目光落在面前笑容灿烂的女孩脸上。
柔软的黑发被散在背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大眼睛漂亮得惊人。很小很软的样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
是个很可爱很美丽的孩子。
良子的第一想法。
想到刚才迷糊之间女孩说的话，她呢喃了声：“金平糖？”
这又是啥玩意？
被疑似弹幕的东西称为富江的女孩点了点头，声音更软了些：“是的，良子老师您一定会给我的对吗？”
她哪里有糖？
良子眨了眨眼，下意识摸了摸围裙口袋。
空空如也，连块糖纸都没有。
弹幕又是一阵刷屏。
【不是，你还真想给她糖啊？】
【看，多么伟大的幼师，可惜红颜薄命啊。】
【？楼上的，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了？！良子瞳孔骤然一缩。
她什么时候死了？！
这不是一场梦吗？
伸手掐了掐自己，她疼得嘶了一声。
不对，她有意识，会疼会动，这不是梦。
她真的死了？！
良子细细想了想。昨晚被一位孩子家长信息轰炸得太厉害，她好像确实被气晕了。
我去。原来人真的会被气死吗？
用了一分钟接受自己穿越这个事实，良子心态崩了。
它喵的，虽然不用面对难缠的家长，连擦屁股都需要老师帮忙的熊孩子，微薄的工资，但是显然这个地方也是幼儿园啊！
看样子她还是一个老师啊！
富江见眼前的女人一直没有理会自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她维持着笑容：“良子老师，您在听吗？”
【回神啊良子！你的神都在你面前了，现在关键的是要安抚她！】
【富江一皱眉，感觉脑袋都要分家了。】
良子回过神，这才想起还没有应付完这个小孩子。
“抱歉，老师身上已经没有糖果了，下次等你表现好的时候再给你好吗？”她微微弯了弯腰，语气温柔。
富江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嘴角挂着的笑僵了一下，问：“什么？”
良子没有多想，继续用对小孩子惯用的话术：“没有糖果了，等下次给你奖励。”
说完，她直起身，眼睛扫视了圈周围，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似乎是在她说这话的时候，庭院里原本叽叽喳喳的嬉闹声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几个小朋友手里攥着积木、彩纸，却一动不动，目光越过草坪，落在良子和富江这边。
小小的脸上全都写满了震惊，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弹幕飞快滚动。
【omg，我都不敢往下看了，感觉画面血红红的。】
【这个幼儿园应该从来没有人敢拒绝富江吧。】
【肯定的啊！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小时候富江是怎么样的，但按照设定来说，不管是老师还是小孩子，富江想要什么，大家都会想方设法满足她！】
【唉，默哀。】
良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侧过头，重新看向身前的小女孩。
富江脸上甜美的笑意淡下去几分，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良子，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
从小到大，只要她开口，没有人会拒绝她。所有人都偏爱她，也必须偏爱她。
这是第一次，有人拒绝了她。
没有任何愧疚与慌乱，也不带一丝歉意。
“良子老师不愿意给我吗？”富江放轻语调，声音带上些许委屈，眼尾微微泛红。
这是她练习了无数次、百试百灵的模样，她称这为，表演。
“就一颗，小小的金平糖而已。”
【我去，要不是我知道她的能力，我真要心软了。】
【她在试探你的底线，看你会不会妥协。】
【不然给了吧，她可是富江哎。】
良子看着她，没有动摇。这样的场景她早已上演过无数遍。
之前就有孩子为了讨要零食一直缠着她，刚开始她可能还会犹豫，习惯了之后就可以称得上是铁血无情了。
即使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良子还是拒绝了她的要求。
理由很简单。
她是真的没有那什么糖啊。
“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们要遵守规则呀。点心时间统一发放糖果，要是再单独给你的话，其他小朋友会难过。”
她看了眼天空，顿了顿，温和地补充道，“这样吧，如果你今天上午表现得好，不捉弄小伙伴，下午的点心时间老师会优先给你挑一颗最漂亮的金平糖。”
富江的唇抿紧了。
预想中的妥协、怜惜、慌乱等情绪全都没有出现。
这个新来的良子老师，居然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随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指尖几乎陷进掌心。
没有感受到痛意。
有趣。
这个老师，很有意思。
她大概找到新的乐子了。
周围旁观的小朋友见富江没有哭闹，也没有发怒，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玩具，只是仍时不时偷偷瞟过来，小声地交头接耳。
良子松了口气，走到一处没人的空地。她现在还没太搞懂现在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死了穿越了，似乎还是一个恐怖世界。
但是……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围裙。
幼儿园是什么恐怖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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