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北风凛冽,寒意彻骨。
轩窗之内,炭火融融,龙涎香氤氲着暖雾,熏得人困意连连。
封魔仪式之后,慕容崇便对外称病,免了早朝。是以南晋扣押使节的消息传入宫中时,他仍一身寝衣披头散发,坐在书案前茫然地看着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是战是和,几位宗室大臣商议许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却迟迟未能达成共识。
“使节被扣,等于敌人骑在我们头上打我们的脸。没想到列位臣公如此宽宏大度,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为是否开战而举棋不定。”戏谑的声音悠悠传来,慕容娇披星戴月,踏着一路霜雪,悄然出现在御书房门前。
无视众人诧异或不满的目光,她径直走了进来,扶荼紧随其后,旁若无人地为她解下御寒的大氅和狐裘。
果不其然,长公主一开口,便有人立刻唱起了反调。
尚书令尉迟易第一个按捺不住,率先对慕容娇指责:“长公主此言差矣。距庚辰之乱不过四载,玄国元气大伤,关东一带今夏又接连遭逢大旱蝗灾,数个州郡颗粒无收,民生凋敝。而南晋却兵强马壮,若贸然出兵,劳民伤财不说,我们又有多少胜算?且清河漼氏有平叛从龙之功,一旦开战,漼氏公子必将面临性命之忧。殿下此举陷漼家于不义,置百姓于不顾,恕老朽实在难以苟同。”
义正辞严的语气,冠冕堂皇的理由,立马引了一阵附和。
慕容娇未有丝毫不悦,转身问起了弟弟慕容崇:“陛下认为呢?”
小皇帝眼皮正打架,闻言一个激灵,连忙正襟危坐,吞吞吐吐道:“朕尚无头绪,还请…还请皇姐…定夺。”
慕容崇性子怯懦,人却不蠢。一边是辅政大臣,一边是长公主,哪里轮得到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发话?
“既然陛下将此等重任交于我这个姐姐来定夺,那便恭敬不如从命。扶荼,笔墨伺候。”长公主毫不含糊,一声令下,玄衣侍卫当即来到小皇帝身旁,铺开纸墨,双手递上朱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慕容崇接过笔,愣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要自己起草诏书。
“军-国大事,长公主怎可擅自做主……”
“岂有此理!打仗绝非逞一时意气!”
“事关家国存亡,牵一发而动全身,岂容你一介女流胡作非为!”
不曾想长公主无视他们的存在,直接迫使皇帝下诏开战。朝臣们顿时怒不可遏,情绪失控,指着她的鼻子痛骂。
慕容崇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乱局,执朱笔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你写你的,别管他们。”按了按弟弟的肩膀,慕容娇继续说道,“我说一句,你写一句,可别写错了。”
慕容崇深吸了一口气,于是提笔落墨。
“朕闻天下之势,兴衰有序,分合有常;社稷安危,家国荣辱,系于将帅。今南晋奸贼,背信弃义,扣押使节,屠戮边民,天理不容。若不速讨,恐祸延九州,国本动摇。”
“老将顾廉,韬略过人,威震四海,其祖上三代平戎狄、除边患,满门忠烈,功勋昭昭。今擢尔为征南总兵,统三军精锐,南下伐晋。”
“血战非为私利,乃卫江山之安稳;刀兵非为征服,乃护万世之太平。朕以赤心相托,望尔等将士一力争先,奋勇杀敌。待捷报至,论功行赏,封侯列爵,绝无食言。诏令既下,刻不容缓。三军整肃,即刻启程。钦此。”
待她一口气念完,小皇帝亦伏案搁笔。
虽说慕容崇年纪不大,一手毛笔字却不赖,笔法遒劲,字形端正。
慕容娇甚是满意:“有劳陛下了。”
盖上御印,她满意地收起诏书,望向房内忿忿不平的几人,轻笑道:“这天寒地冻的,诸位不辞辛劳夤夜入宫,如此忧国忧民,实乃臣属之典范。但也合该考虑到陛下大病初愈,不可劳累过度。”
“皇姐所言甚是。夜深了,诸位大人也甚是辛苦,不若早些回府,以免受了风寒。来人呐,备暖轿。”难得与长公主想到了一处去,慕容崇赶忙顺势下了台阶。他是真的困得不行,实在不想继续听几个老家伙没完没了地掰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几位朝臣再待下去便是没有眼力见,遂一甩袖迈着方步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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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着皇城大道疾速行进,不消一刻便远远望见前方城门。慕容娇斜倚在车内的鹅绒毯上,抱着暖手炉闭目养神。
“殿下可是乏了?”扶荼坐在她对面,细细观察她的神情变化。
慕容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尚可,有何事?”
“恕属下多嘴,尉迟大人有句话没说错,两国一旦开战,漼公子恐有性命之虞。”
“南晋狼子野心,扣押使节只是试探之举,这场硬仗注定非打不可。”
“所以,殿下真的下定决心牺牲漼公子?”眸光闪过,他的唇角随之微微扬起。
慕容娇缓缓睁开双眼,打量着面前的侍卫,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玩味:“你似乎格外在意广攸……”
扶荼挑眉,不置可否:“毕竟是殿下的未婚夫婿,于情于理,属下也应关心一二。”
“说得对,我与广攸不仅有婚约在身,还有少时情谊,于公于私我都不该对他的安危置之不理……”说着,她坐直身体,整了整衣襟,“你即刻准备一下,今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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