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下了半个时辰,尚未触及地面便融成湿润的水滴,氤氲了皇城内的一砖一瓦。
宫宇楼台在夜色中模糊了轮廓,值守的宫人手提一盏灯笼,在宫墙之间往返徘徊。烛光如豆,照得脚下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仿佛有了一丝暖意。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千家万户皆已沉入梦乡。
此刻,皇城东南的乾元殿内却灯火通明。
慕容崇翻阅完一篇策论,伸了个懒腰,揉揉干涩的双眼,准备宽衣就寝。
就在这时,一行人不知抬着什么浩浩荡荡闯了进来,将担架往地上一放,然后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小皇帝满心疑惑地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瞬间一个哆嗦,双膝一软,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来人!快来人!”他牙关打颤,几乎要魂飞魄散。
很快,车夫的尸身被挪走。慕容崇瘫坐在地,惊魂未定:“怎么会这样……朕只是安排他做眼线,并未指使他去谋害别人……”
“皇祖母定然认为是朕一手策划了刺杀,所以才差人将尸体送来……朕究竟该怎么做?或许,应该亲自前往寿宁宫负荆请罪……对,现在就去……”
他六神无主,口中喃喃自语,跌跌撞撞往殿门口走去。
蓦地,肩膀被一只手按住。
那只手瘦骨嶙峋,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白,腕部细如竹竿,却力道极大。
慕容崇被迫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诡异的东瀛能面。
“更深露重,陛下要去往何处?”沙哑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制面具传出,犹如阴森晦暗的耳语,莫名透着某种黏腻的潮湿感,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腐水,带着墓土特有的沉朽气。
慕容崇缓了缓神,无奈地垂头叹息:“皇姐遇刺,漼氏公子也受到波及,祖母动怒。朕若不解释清楚,只怕……”
“只怕不出几日就会被废黜,甚至下场凄惨。但是陛下可曾想过,即便您去澄清,太皇太后是否相信您的说辞?”
随着能面越来越近,慕容崇能清楚地看见漆面上那蜿蜒的血红色纹路,仿佛血管在皮下延伸。
他的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一想到即将面对太皇太后的怒火,内心便忐忑不安,进退两难。
是啊,皇祖母未必会信,说不定还会认定他在狡辩。
“说到底,车夫既死,便是死无对证,即使是太皇太后,也不能随意定罪。”
“你的意思是……”
“陛下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要想。看着我的眼睛,您只需把所有的苦闷都抛去,将所有的麻烦交给我……”
漆黑的眼眶里,似有两点暗红在游弋滚动,像是干涸的血珠,又如同被束缚其中的邪灵,正通过面具上那一对狭小的孔洞窥伺人间。
而慕容崇如同受到蛊惑一般,原本惊恐难安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涣散,像一具听话的木偶,乖顺地走向卧榻。
枯瘦如柴的手轻轻一挥,殿门自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扬起一阵淡淡的烟尘。
烛火不安地摇曳,照着小皇帝熟睡的脸忽明忽暗……
尖利的指甲慢慢划过少年稚气未脱的面庞,最后停留在眉心处。
能面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似悲又似喜,仿佛僵硬的死尸在竭力模仿活人的一颦一笑。
·
铁门厚重,锁链森森。
高墙之上,持戟巡逻的卫兵面色肃穆。
牢内光线昏暗,霉味刺鼻。
偶尔在一隅传来几声痛苦的低吟,间或充斥着狱卒的训斥。
刑房内,大理寺卿高凛独坐于太师椅上,手下低头侍立在一旁,毕恭毕敬地为其奉茶。
轻吹茶水表面的浮沫,他悠然地轻啜一口,末了,缓缓起身,踱着方步走近刑架,不怀好意地盯着刑架上的人:“你就是传言中…那个无所不能的侍卫?”
扶荼被数道铁链紧紧束缚着,俨然已经受过不止一轮严刑拷打,琵琶骨被贯穿,胸口与后背遍布着纵横交错的鞭痕,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身上的衣服被血水浸透,破烂得不成样。
高凛见状,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粗暴地捏住对方的下巴:“果真百闻不如一见,确实生了副好皮囊,怪不得长公主对你青睐有加。”
见对方沉默不语,高凛也不装了,索性开门见山:“不过,整日想着取悦女人终究难成大器。只要你弃暗投明,从此为本大人效力,本大人不仅保你性命无虞,更许你前途无量。”
扶荼一头墨发凌乱地散开,那张俊美不凡的脸因遭受酷刑而失了血色,即便被折磨至此,一双眼眸依旧清亮不失神采:“听起来似乎不错……只是听闻高大人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可惜在下并无此等癖好,做不了这入幕之宾。”
高凛的面容瞬间扭曲,神情变得狰狞,他恶狠狠地瞪着扶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都这么多天了,你该不会还寄希望于长公主过来救你吧?实话告诉你,你的主子现下自顾不暇,你就死了这条心!”
扶荼一声嗤笑:“此言差矣,在下从未有过这种念头。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岂能为我这卑微之躯,屈尊来此肮脏污秽之地?”
“好硬的一张嘴!像你这样的硬骨头本大人见得多了。不过,大理寺刑狱的手段五花八门,其中不乏几道‘大菜’,不知待会儿,你能否如现在这般硬气……”高凛语气阴狠,目光如鹰隼般在面前各式各样的刑具上逐一扫过,最终落在了炭盆中的烙铁上。
“大人且慢!眼下尚未定罪结案,万一闹出人命,恐怕不好交待……”看着扶荼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模样,下属于心不忍,便壮着胆子试图劝阻。
“怕什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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