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找我?”周显恭敬行礼。
萧明煊转过身,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看,眼下有点黑眼圈。他上下打量了周显一番,目光落在他衣襟一点不起眼的油渍上,问:“周显,最近休沐你挺忙?看你总往外跑。”
周显神经瞬间绷紧,王爷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休沐了。
他想起沈少爷的叮嘱:“傻大个,别什么事都跟你们王爷汇报,尤其是关于我的!”
但又不敢对王爷撒谎,支支吾吾道:“回王爷,属下没忙什么,就是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萧明煊挑眉,“转到城西新开的刘记酱肉铺去了?还是转到城南一品酥的点心铺子了?身上这味儿挺杂啊?”
周显的脸唰地红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王爷,属下......”
他急中生智,想起沈映程逗他的话,脱口而出:“属下是去体察民情,看看百姓都吃什么。沈少爷说,他家铺子的酱肉举城上下第一香,属下去验证一下。”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不是把沈少爷卖了吗。
萧明煊看着他那副窘迫又耿直的样子,再听到他说这种话,烦躁的心情竟然被冲淡了,有点想笑。他放下纸,哼了一声:“体察民情?体察到人家铺子里去了?你还能验证什么东西?验证的结果呢?”
周显低着头,声如蚊蚋:“是挺香的。”
萧明煊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根,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出去干嘛,还是想笑,可能是在哪里遇到喜欢的小姑娘了。他挥挥手,懒得计较了:“行了,滚出去吧。下次体察民情,记得把嘴擦干净。”
周显听他这么说,也憨憨笑了下,用袖子擦擦嘴,赶紧行礼退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赶走了周显,书房又恢复了寂静。萧明煊的目光落在书案的《手语通解》上,那是李福在他闭关后不久,小心翼翼地放在那里的。
他盯着那本书,内心挣扎。
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何必呢?他根本不稀罕。
另一个说,学了也未必懂,徒增笑柄。
可心底深处,想起陆泊新默默放下手势的瞬间,想到他和别人流利的用手势沟通,像无数只小爪子,反复挠着他。
他反复的思虑犹豫,那点隐秘的想要靠近的渴望,终究是压倒了所有顾虑。
他怀着近乎悲壮的心情,翻开了那本《手语通解》。一个个手势图解映入眼帘,复杂得像天书。他尝试着比划最简单的“你好”。手指僵硬,动作变形,怎么看怎么别扭。
“烦死了!”他低咒一声,把书丢开。
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捡回来,对着铜镜,笨拙地练习起来。
几天后,当周显再次进到书房,他看到王爷没在强说愁,也没在画四不像的马,而是对着一本书,龇牙咧嘴地比划着奇怪的手势。那动作特别生硬,简直像刚安上的木头人的手臂。
“王爷?”周显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萧明煊被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尴尬地咳嗽一声,板着脸:“何事?”
周显汇报完正事,看着王爷桌上那本眼熟的书,他好像在沈映程书架上见过类似的书,沈少爷还教过他几个简单手势逗他玩,再联想到王爷刚才的动作:“王爷,您也在学这个?”他指了指那本《手语通解》。
萧明煊老脸一红,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强作镇定:“嗯随便看看。怎么?”
周显憨厚地挠挠头:“属下也跟沈......跟别人学过一点点,就你好、谢谢、吃饭什么的。”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他把手放在嘴边,模拟扒饭,动作虽不标准,但意思倒是明白。
萧明煊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战友。他立刻把书往周显面前一推,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手势:“这个‘请教’,怎么比划?本王怎么比都觉得不对!”
周显凑过去一看,那手势确实复杂,要双手配合。他努力回忆沈映程教他的样子,自己先比划了几下,动作比萧明煊好不了多少,像个张牙舞爪的螃蟹:“好像是左手这样......右手这样......然后......”他也卡壳了。
于是肃穆的裕王书房里。
尊贵的王爷和侍卫,头碰头挤在一本《手语通解》前,对着上面的图解,龇牙咧嘴、笨手笨脚地比划着。
“不对不对!你看图,是拇指压在中指上,不是食指!”
“啊?是吗?本王再看看......啧,这图画得不清不楚。”
“王爷,这个‘思念’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像‘头痛’?”
“胡说什么!本王比划的明明是‘思念’!你看清楚点!”
“哦哦,那、那属下这个‘道歉’呢?像不像?”
“......周显,你确定你比划的是‘道歉’?本王怎么看着像‘讨饭’?”
“.......”
书房里不时传来两人的争执声和因为比划得四不像而发出的懊恼低吼。
这一日午后,天光骤然阴沉,厚重的铅云低低压在王府的飞檐之上,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萧明煊和周显刚从书房出来,欲穿过连接前衙与内苑的长廊,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顷刻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水汽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汹涌而来。
“王爷,我去给你取伞。”周显马上说。
“哦,去吧。”萧明煊应了声,周显就飞快着步子跑出去了。
他望着清亮的雨滴发着呆。
这场雨下了,就入秋了吧。
没想到就这么把夏天度过去了,好像做什么事。
还是会总想到陆泊新,近来也没叫他来汇报,好像很久没见了。
正当时,好似心有心犀,他恍然见长廊另一端,那抹熟悉的靛青色身影撑着一把半旧的油纸伞,步履从容地走来。陆泊新似乎刚去察院取了卷宗来。
雨势太大,长廊虽能遮蔽,但斜风卷着雨丝,仍将两人的衣袍下摆都打湿了些许。
陆泊新走到近前,看到站在廊下略显狼狈的王爷,脚步顿住。他平静的目光在萧明煊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廊外倾盆的雨幕。
就在萧明煊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行礼,然后目不斜视地离开时。
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调整了角度,将原本只遮蔽自己的伞面,不动声色地朝萧明煊的方向倾斜了一小部分。
伞沿堪堪遮住了萧明煊头顶上方斜扫进来的雨丝。两人之间的距离,因这共撑一伞的姿势,瞬间拉近到不足半臂。
萧明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陆泊新肩头布料上细密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干净气息,有点像常年浸染在墨里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皂角味道。
比起他很多狐朋狗友的脂粉味和昂贵香薰味,明明这么平凡,但是萧明煊却特别喜欢,从比武大会上第一次近距离闻到,这是第二次。
萧明煊克制了一会儿,才没让自己没礼貌的靠近去嗅。
他有点没来由的紧张,好一会儿,才敢抬头去看,没想到陆泊新也正看着自己。
那一瞬间,周遭震耳欲聋的雨声仿佛都消失了。陆泊新的清隽的脸就在眼前,线条干净利落,被雨幕映衬得有些朦胧,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惯有的疏离。青涩的悸动撞上萧明煊的心口,又快又急,他生平第一次对另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他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他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惊扰了这如同幻梦般的靠近。
他主动靠近了,他为我遮雨了。他是不是,是不是终于不那么讨厌我了?
“你怎么会来?”萧明煊尽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汹涌,默默开口道。
陆泊新察觉到萧明煊说话,视线落在他微红的唇上,看清他说了什么。随后平静地回答道:“上次落了几本宗卷在王府,前来取。殿下想去哪里,可派人取了伞?”
萧明煊:“啊......我让周显去了。”
雨水顺着伞沿流淌成线,在两人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周显抱着伞过来,刚想靠近,看到陆大人在为王爷打伞,又默默地往后退开了。
当雨势稍缓,萧明煊怕陆泊新又走开了,想抓住这短暂的相处的间隙,他连忙打手势道:“我可以去察院看看吗?有些关于民生的问题想问你。”
他虽然打出来的手势还是有些不流畅,但足以让陆泊新意外了,这些词可不是怎么好学的。
他怔愣好片刻,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除了父母和他寥寥几个挚友之外,没人因为他真的把手语学到这个地步。他再怎么心硬,也有些难以招架这样的亲近。他觉得,王爷或许和他见过的所有皇亲贵胄都不一样。
他看着萧明煊的眼睛,颔首道:“殿下请。”
出了书房,李福也看见陆大人和王爷呆在一把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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