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迪,碎梦,茶水间
我那时候判断你不是他,那个设计了云天美地的人。但你又实际是他,那个实际设计了云天美地的人……还是按我的梦来吧,在我的梦里,你还不是他——我告诉我自己,你不是他。于是我就可以杜绝一切幻想。
对了,每一个梦的开始,都有一个空间,那个空间是茶水间。我为什么要去茶水间?因为我要冲茶,需要水。穆棱不在办公室里,但他可能会回来。我预备为他冲茶。冲茶是我的手艺,我愿意为重要的人预备。我走进茶水间,有三个人,一个瘦小的女孩子,一个高个的女孩子,她们争吵了,高个的身影推了弱小的身影。我冲了上去,在两个身影之间。我说了什么?然后被推了。腰间的压力骤然袭来。我摔倒了在地上。我手上拿着保温瓶,它在梦里有重量。它摔了出去,碎了,就像那个咖啡杯一样。热力学第二定律让它无法复原。它有尖锐的碎片。我的掌心传来一阵疼痛。我的梦的渲染告诉我那种感觉是疼痛。有人在尖叫。有人来了。有人想包庇那个高个子女生。有人不想惹事。我也不想惹事。但我的手在痛。玻璃扎进了里面。我我害怕异物进入体内,就算是在医院扎针,我都会流眼泪。你来了,我猜你是路过。但后来我知道你不是路过,你是专门来的。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我上了你的车。黑色的车在车流中,缓慢地移动。我的手在痛,胃也在痛。我看到你在后视镜中问我,“疼吗?”那一瞬间我所有的疼都得到了回报。你是关心的,没有冷漠,没有嫌弃。我的眼泪突然流下来。你让身旁的女孩子下去买水。我的心突然温和起来——她得不到的我得到了。你把发动机熄了火。空间在你我之间流淌,只有你跟我。
在我的梦里,我终于摒弃了所有人,只有你跟我。
这是一切存在的舞台,只有你跟我。于是我相信这个舞台是只为你我而造的,而我就是其中的主角。无论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我都是其中的主角。,因为你必须注意我。我知道你是注意我的。我可以开始了。我说话了。我说了一些只有小白花会说的话。我不知道这样的姿态对不对?但那就是我。在我后来变得成熟了些的时候,我常常会想,是什么样的塑造形成了那样的我?是她吗?妈妈。妈妈突然在这个时候浮现出来,她需要我懂事,她需要我听话,她需要我不惹事情,她需要我关照她的情绪,她需要我做事合理,有逻辑,而且是她认为的逻辑。看哪,自动代码已经写了在我的身体上,我根本不需要扮演,它就自动流出。
你爱那样的我吗?你知道真正的我吗?真正的我,是你看到的那样,还是我想的那样,还是在我不思不想的时候的那样?我不知道,我爱你所有的样子。但也许你所有的样子里面,都影射了我的需要。我需要人来爱我,那个人越特别,就显得我越是值得被爱。而在我的世界里,你就是最顶级的那个。穆棱也很好,但他不爱我,我看得出来。至少那时候他不可能爱我。而你有可能吗?我私心底下以为这是可能的,因为你显得不爱任何人,你那里还有位置,它从来没有被占据过,或许我会有机会。是的,谁能阻止一个女孩子在想这些呢?你不能,我自己也不能,它由基因决定,由荷尔蒙决定,许多人都这么想,所有人都这么想,我只是众多里面的一个。我的潜意识在寻找证据,而我还没有找到你讨厌我,嫌弃我的证据,因此你完全有可能喜欢我。我似乎不够真诚,但这就是我。每一个人的我,都有好多层,他意识得到的,意识不到的,他之前意识不到,现在却能意识到了的。在梦里。它们层层叠叠的叠在一起。它们同时涌入我的意识里:我爱你,我不爱你,你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它们都是同时存在的。这就是adhd。
梦开始动了。刚刚的思绪,只是一瞬间,又像无限那样长。梦里的流速不可预计。到医院了,房间雪白,人不多,也许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医生和护士。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你冷冷地陪着我,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是我喜欢你这样,这样反而让我安心,太直白的喜欢我经受不住,真正喜欢我的人我也不会喜欢,你是最好的,你的存在就是你的标志。谁不想要最好的呢?反正不够好的也没有。你陪着我来了,这已经说明了很多,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你给了我的思想可以进入的机会。
到铂金馆了。我不关心客户,因为我不用见客户。我的脑袋里每时每刻有那么多想法,我穷于应付。我不太会想跟我没有直接责任关系的人。空间,空间它又自动浮上来了,这是一个施工现场。我的意识视线里出现了很多东西,裸露的电气线路,有些危险,它们在我心里就是危险的代名词。头顶上是很繁复的吊顶,仿罗马,但又不是罗马,墙是金色的,地上非常混乱,混乱的水泥浆,就像我混沌的脑袋。我踩上一块跷跷板,它并不是真的跷跷板,但我想起了我的童年,我渴望坐上这样的跷跷板。但我长大的地方没有。现在它就在那里。我突然一脚踏了上去。啊——
我的大脑停止了渲染,接到下一帧的时候,场面异常混乱,窘迫不堪。我满身都是泥浆。我知道自己很狼狈,但我不关心自己的狼狈,我在梦里想着你,时时刻刻都想着你,我只关心你对我的反应。你过来了,斥责了想言语教训我的女孩,我又一次拥有了她没有的东西——是的,每一次拥有,我都会反复体验,反复回味。,那是我人生里最丰饶的财产。你把你的衣服披在我身上,那一刻,我身上洒满了你给与我的光环——我再一次拥有了他没有的东西。
我这一生的光环,几乎都来自于你对我的爱。
林淡,游戏厅,投篮
我们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一年里头可能只有一两次。这种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忘了,adhd对时间的流逝很难有准确的感觉。当然我们是三个一起的,不仅有你,还有他。我先去订座,人很少,这个商场的人好像越来越少了,使我觉得这个世界日渐变得疏离和荒芜,从前的热闹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何曾几时,我们来这里吃饭,外面还要拿着号等桌子,但这都是多久之前的记忆了,不知道,经济就像电梯一样下行,感觉就是世界都变得荒凉了。我们还来这里吃饭,不是也只是一种仪式,不是日常的消费。
我进了座,像以往一样,我没有开始点菜。我对菜目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从前我是吃清淡的,我会想着我自己是吃清淡的,我需要几道清淡的菜,但是我现在已经不会想了,吃什么都不重要,反正我吃得那么少。在这个世界上,值得我认真考虑的事情又少了一件。然后你来了,开始点菜。你以前总是会问我吃什么,现在可能也会问一下,具体有没有问,我记不清了。这不重要。因为无论从前和现在,你都不真正在乎我想吃什么,我想要什么,我想怎么样,你心里充满了你自己,你的认知充满了你的世界,你的贫乏也充满了你的世界,你的贪婪充满了你的世界,以致你无法松动地为别人留下一点点位置。尤其你不会真正为我留下一点位置。你把我放在那个压榨和敌对的位置上,你从我这里只会索取,你不会付出,如若你付出了,那就值得千百万倍的要回来。你的吝啬,刻薄,贪婪,扭曲全部投射于我。我远离了你。我尽量的远离你。我尽量力所能及地远离你,这是对自己的最好的保护。所以我们就变成了一年只吃一两次饭。这顿饭是一个仪式。维持着那一点点,最后还没有破灭的,最后的一点东西的仪式。骨肉分离,皮未离。
你问我他来了没有,我说已经叫了,应该就快来。这是一种重复无数次的模式,你为什么不能直接叫他,你永远不能直接叫他。因为你的父亲也不直接叫你,而你比你的父亲更离奇。好了,我应该在这里打住,不要跑的太远 ,否则那将引起我再次体会怨恨。我说已经叫他了。就这样吧。我们开始点菜。你点了跟以前差不多的菜,大部分是你自己喜欢吃的,或者你觉得好的,少部分也可能考虑了我们,也可能根本没有考虑,无所谓,一直都这样,无论你问了还是没问了,事实都不在乎,所以没有什么分别。他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分别了。三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我只吃了一点点,我的胃口,就像我的热情,我的青春一样,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我可能会记得这一次吃饭,比以往任何一次印象都要深,因为我去游戏厅玩了投篮。我没想到你有b,你为什么会有b?你说有带过人来,我没有声响。我总是在你与他人的关系上不会分享。我不担心什么,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也是一种奇特吧。世俗应该担心的狗血。我半分也不担心。我的心甚至空不出一点点来想这些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现在想起来。这也算一种匪夷所思。你到底是多么的不同啊。我们从来没有在这些事情上相互担心过吧。应该没有真正担心过。但我不知道。在你那。编制的阴暗的小人的刻板的奇葩的脑子里。有没有想象过一些我想象不到的事情我不知道,我永远没法预测你的下限。虽然人都有下限,但你这个人破了,我心里想的下限太多次。所以我对你已经移除了标准,我不再判断你。我只应对你。为什么只有应对,我只能应对吗?为什么我不会主动的?为难别人,因为我天生不会主动为难别人,哪怕别人来为难我,我也只是应对,许多时候我甚至没有应对,没有防护,像个赤裸的婴儿,而我这样的婴儿暴露在你面前。就是一个血包。好了,我还是打住吧。我应该说说那次投篮。
你有许多币,160多个,但不是实体硬币,是记在手机上的,可能是小程序,我不知道。我们换了卡。但是那卡只能在当天用。我不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来游戏厅了,不晓得这里面的程序。我甚至不懂怎么用那张卡。我走到投篮机那里,瞧了好久,发现我曾经觉得还可以的智力竟然无法看清楚那说明讲的是什么。身旁有一对父子在玩,我请那少年帮我刷了卡。这一点还好,这种小事情我还是会出口请人帮忙的。投篮机开始动了起来,我随手拿起篮球随便丢过去,竟然哐哐哐的连中了好几个,那少年十分的吃惊,天呐,你竟然那么牛逼!是的,我好久没投篮了。那种我能投中的信心和感觉似乎还在。这是岁月流过我的身体之后,留下给我所剩不多的馈赠,是的,这也是一个小小的馈赠。我忘了,我的肩膀还在疼着,我不停的投,竟然入了迷。但是太累了。我投完一轮停下来,在游戏厅里走了一圈。这里没有什么我喜欢的游戏。我天生不会玩游戏,我玩不明白。我记得游戏厅里面以前很早的时候有一个大鱼吃小鱼的游戏,那是我唯一可以玩的游戏,很简单,作为一个小鱼,你就是要躲开迎面向你游过来张着大口的大鱼。不,我想起来了,我并不是没有玩过游戏。在很久远的年代,在我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我就在游戏厅里玩过游戏。我是个女孩子,我为什么会出来?当然是有人带我出来了,所以我就出来了。我那时候真随和啊,别人干叫我干什么,只要不是特别不好的事情,我都不会拒绝。我那时跟他一样,可能都没有什么主体性吧。就算我们的脑袋里有一个混沌无穷的世界,我们关注自己的时刻比别人多得多,但我们还是没有什么主体性。
我现在有主体性吗?应该强了一些吧,但也不好说有多少。但至少我有认真在做的事情了,我要坚持下去,直到完成。
我哐哐的投着,暂时忘掉了许多事。我投到我再也不想投的时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游戏厅。是的,我的身体和激素已经不想投,但我的心还是依依不舍。这个意外的活动,不,也不算意外,在吃饭的时候,我就已经想着来看看了。总之这个活动,似乎给了我对某种过去的感觉的链接,我想做更多次。我想花600块去充值,因为600块可以充3000分,而正常一个币需要一块多。这诱惑还挺大的。我思来想去,反复了好久。我真的会为这种事情花钱,我想着我每天花一点时间从办公室走到商场,再上几层楼到游戏厅,花几分钟,全身都在活动,那感觉会不会好,就像去健身房一样。我想了很多次,但没有行动,因为我的理性告诉我,我可能不会坚持去,我最多可能开头去一两次,甚至两次都没有,我可能根本不会去第二次,所以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放弃还是理智的。就我后来的情况看,我确实不可能经常去。Adhd容易发散,但有时候也容易冲动。我最终没有去做,只是执行的力度不行,并不是我的理智真的很在线。
理性啊,那是什么?
穆棱,曾经沧海是为水,GH
我常常想起他,想起那两天。那两天都在阿尔卑斯山上。有一天我们在山上遇险,大雪覆盖所有的路,我们被围困了,但设备只能让一个人走。他选择了让我走,我记得他那信任的眼神,他丝毫没有怀疑过我会一去不回。不,他的眼神不止信任,他对我有很深的感情,就如我对他有很深的感情。我们都不必言明。我们知道对方对彼此的意义。我走了。我回来了。他把机会让给了我,然后我回头拯救了他的生命。这是他赋予我的,也是我赋予他的,生命中极致的体验。第二天,我在雪中看到了鲜红的血。那个女孩倒在雪地里,思嘉。我想她甚至可能想过,自己倒在雪地里的姿态一定让人怜惜,她的鲜血洒在雪地上一定特别美,任何人见了都不能不动容。但是她想错了。她爱的人,不是她想的那样的人。他太冷了,冷的没有一点可以给一个女孩的温情。他很冷,但对我很温柔。是的,我见过他的温柔。可我也见过他的残酷。这两天同时存在于我的生命之中,让我无法忘记他,但离开了他,让我离开了他,依然无法忘记他。这两天都太有烈度,并存在我心里。
我们离开了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我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聚了。但是命运无法预估。我又来了上海,跟他在同一个公司。我们很少见面,但他一直在我心里,我相信我也一直在他心里。只是,我无法过去那一天的坎。他也有他的坎,他的坎可能是他的骄傲。但是今天他来了。他是为另一个女孩来的。不,那只是一个理由,他是为我而来的。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甚至更好看了,过去的时光会给一切打上滤镜。他深深地看著我,我知道我们彼此从来不曾远离。
林淡,思索:为什么你相信他们,而不是她们之间的感情更纯粹?
是的,我长久思索过这个问题。那个问题有一个渊源流长的答案,但我现在不想去触碰它。但是或许可以掀开一点点口子。那跟她有关,他喜欢儿子,不喜欢她这个女儿。但是他她长久以来并不会承认。以后也不会承认,永远也不会承认。人为什么都喜欢自欺欺人?他们不仅要伤害别人,他们不但要干蠢事坏事,他们还要别人承认他们的蠢事,坏事是正确,是好事。在这一点上,也许可以不分性别。但是因为我正好站在这个性别,看到了这个性别是如何的厌恶后代中自己的性别,她们是怎么活在自己的闭环里的?也许我这样来说,容易扯混了。你知道的,在adhd的世界里,所有念头几乎都是同时发生的,就像一个量子同时处在无数种状态,有无数种可能一样。让我先挑一样来说吧。从不那么刺痛的开始。待会车走在路上,到达开放大学,到达那个门,我又要开始想她了。为了让我的心里好受,我就把她称呼为“她”吧。不,就算是他也会让我的心里有微微的刺痛,有本能的逃避,可能还没到合适的时候吧。也许永远不会有合适的时候。让我再想想。6点了,我该动身了。
这次我聪明了,第一次打开滴滴的时候就截了屏,这样我就不用再重复那强迫症一般的行为了。我在电梯里跟别人聊了几句,我又主动对别人透露了,他只问了我一句话,可我回了三句,这三句里带着我的观点。他只说了一句好厉害,我就把我的观点呈现了出来,我为什么要那么着急的地呈现呢?我为什么不能慢一些?慢一些会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吗?不是,不是慢的无形压力,是空白的无形压力。我为什么忍受不了空白?我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为什么空白对我是一种压力?就算在陌生人面前,我也要承受这种压力。好好想一想,也许能想通。我是相信一切问题都有答案吗?关键是,我有义务和责任给出答案吗?这是社交的压力,还是什么别的压力?这个问题可能没那么容易想清楚。路上又堵了,这个时间挺正常。我跟司机说,如果路上我念念有词,不要觉得太奇怪。可是我头晕。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又跟司机开始聊了。我的自动模式又运行了一次。我进了课室,又跟助教小妹妹聊了,我的自动模式又运行了一次。我能停下来,我能什么都不做吗?我是害怕面对别人时的空白,还是害怕面对自己时的空白?我走到窗前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决定回去试一次。我要留出空白 ,让别人在空白里多说。
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我的任务,它像一根鞭子,不停地在鞭策我。
我让她说了,原来这是电大。
开始吧。让我看看,在AI和流量时代,或者说,在用AI来抢夺流量的时代,AI如何值得你钩住对象。等等,这里有个有趣的递归,人需要先写提示词给AI,AI再生成脚本指导人如何做视频,那是人在指导AI,还是AI在指导人?关键是,你的提示词是从哪里来的,是别人给你,那你在整个链条里缺失了最有创造力的那一环。让我来思考一下,提示词都是怎么写的。首先,提示词有一个“格式”,格式决定了它的功能,格式在对AI做要求的时候重要吗,非常重要。而格式,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格式跟什么有关?与算法有关,跟AI最能看懂什么有关。
好了,来到下一个环节吧。老师库库地讲着,身旁的小哥不停指导我。我有时觉得自己智力还行,有时感觉自己很笨,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可以库库地来,他们是不需要思考吗,还是觉得别人不需要思考?他们在什么时候思考?又在什么时候不思考?或许,这就是adhd跟所有人的不同,我们在不同的时段,在不同的频段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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