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侵蚀着每个人的感官。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在少女晦暗不明的脸上一闪而过。
少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稍加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褶皱,但是身边的空气突然颤动起来。
空气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们的嗅觉。
那些刺耳的抓挠声连绵不绝。
尖叫声,非人的笑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乐,不停地挑动着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极限。
在这一片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失常的黑夜谬歌中,一声极轻,仿若叹息的声音悠然响起。
“嗤。”
一抹微弱的蓝色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着亮起。
这是上一次白千叶送给她,没有用完的蜡烛。
微弱的火光照着她精致却过分平静的面容。
在看见这一抹蓝光的瞬间,一直好整以暇地坐在顶楼的青年,嘴角的笑意终于凝固了片刻。
她甚至连眼睫都没有抬一下,平静地注视着已经快要到楼梯口的年轻警署。
眼看着他就要进入楼梯,艾克尔的身体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楼梯口,恰好刚好挡住了张飞扬的去路。
突然被人拦住了前路,张飞扬喘着粗气,原本充满着锐利的黑眸此时变得通红,布满血丝。
理智已经濒临崩溃的他,甚至已经分辨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如野兽般低吼着:“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开——信不信老子一枪把你脑袋嘣开花?!”
话音未落,一把漆黑冰冷的抢毫无征兆地掏出,狠狠地抵在了艾克尔的眉心。
氛围一瞬间凝固住了。
然而即使面对着顶火的枪口,艾克尔的身躯依旧纹丝不动,他的脸上也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仿佛现在顶在他脑门上的不过是一只玩具枪。
少女终于在这时动了。
黑色的长裙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高跟马丁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声,缓步走到距离男人只有一步的地方。
“张警署,我刚刚似乎就提醒过你。”少女注视着眼前摇曳的焰心,平静却不容质疑的声音划破大厅的死寂。
“没有《调查函》,身为医院的管理者有权禁止‘任何人’擅闯医院的住院区。”
司酒咬重了“任何人”三个字。
这一句话仿佛一盆冷水闷头泼了下来,瞬间激的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已经“失格”了。
还没等他道歉,一个黑色的身影猛然从黑暗中暴起,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
这个家伙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看不见的地步!
男人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到这个东西靠近了,他的瞳孔才映照出对方的样子——它张开的嘴里根本没有牙齿,只有无数根密密麻麻长满倒刺的口器!
这是什么怪物?!
一声带着戏谑与轻蔑的笑声突然从他耳边响起,“呵,不自量力。”
这个“不自量力”,不知道是讽刺他,还是在嘲弄那不知死活的黑影。
紧接着,张飞扬看见了颠覆他三观的一幕。
一只筒体惨白、不带有血肉的手骨,优雅地伸入他的视野。
指骨轻轻地在虚空中一点,眼前的黑影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吼——”
扑到半空中的黑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它仿佛撞向了一个看不见的墙,痛苦地在空中扭曲着,无数道嘶哑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似乎在挣扎着想要离开囚禁它的牢笼。
但它失败了。
黑雾在幽暗的蓝光中迅速消融,最终狼狈地砸在地上,变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躯,无力地蜷缩在地面,痛苦地抽搐着。
张飞扬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也是你们医院的病人吗?”
闻言,少女微微挑眉,居高临下睨着他:“怎么?张警署难不成还认识他?”
“不……”男人摇摇头,“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们特殊医院的病人……还会接收年龄如此小的患者。他看起来还只是个孩子……”
地上的少年正是许久不见的林嘉。
少女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她看向身边的艾克尔。
对方会意,走到少年的身边,将他抱起来,头也不回地送回他的房间。
张飞扬刚想动一下,却发现他的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僵硬,动一下就因为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听到声响,少女转身,调侃道:“没想到张警署还有今天呐……”
男人苦笑一声,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刚想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少女已经走到他身边。
正当他疑惑对方想做什么的时候,就看见惨白的手伸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不、不是手!
那只手隔着衣服,碰到皮肤的瞬间,张飞扬的汗毛倒竖——那是粗粝、完全由骨骼组成的质感!
他失声惊呼:“你——你的手?!”
可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司酒已经站起了身子,那双手在微弱的蓝光下白皙细腻,毫无异样。
“嗯哼?”
少女含笑看着他,把刚刚从他身上顺手牵羊的东西在手里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借着烛火读出了上面的编号:“JS3948?真是个不错的数字。”
她把编号记下来,随后手一扬,将警徽掷回他手里。
司酒的声音轻快,却透着刺骨的威胁:“张警官,今晚我救了你的命。但不巧,你也看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今晚的诊疗费我就大发慈悲地免了。至于出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该烂在肚子里……我想不需要我来教一位优秀的警署吧?好了,时候不早了,慢走,不送。”
说完,她便准备离开这里。
却在起来的时候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男人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我哥……也和你们特殊医院有关系吗?”
司酒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微微偏头,余光看向他,“你与其问我这个新任院长,为什么不问问知道的人呢?”
听到她的话,男人猛然抬起头,看向顶楼的栏杆处,但是那里空空如也,刚才窥视他们的青年早已没了身影。
司酒低笑一声,掐灭他最后的侥幸:“去问别人吧。当然如果你哪天想直接问我,还是那句话,有关病人隐私的事情,还请警署先生能出示《调查函》。”
语罢,少女朝着楼梯走去,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漆漆的走廊深处。
张飞扬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外走去。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走到医院的大门口,他停下脚步,神色莫名地转头看向这个宛如中世纪古堡,隐匿在黑夜中的医院。
这一次和上一次来,他得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心境。
*
司酒站在三楼,看着他彻底离开之后,这才继续往四楼走去。
幽蓝的蜡烛燃烧着最后一丝微光。
少女端着烛台,身姿曼妙地踏入楼梯。
她的身影很快便被黑漆漆的走廊吞噬。
仿佛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一样,当她推开白千叶的房门,手中的蜡烛刚好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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