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金寸土的B市,大街上到处都是豪华高档的酒店,连吹来的风都是纸醉金迷的味道。
街角的男人,身形高大,样貌俊朗清秀.
合身的西服,外套解开两颗纽扣,领带被扯得松散。
身侧比他矮半个头的女人,长相明艳清冷,双手拿着的云朵包,外边卷着一叠纸张,看不见原本的款式。
远看,两人姿态亲昵,又势均力敌,在夜晚的街头很是养眼。
南青饭局上喝了不少,头晕乎乎的,被他摁着脖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不知道夏清妄要带她去哪,也不敢问。
周遭只剩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引擎声和高跟鞋踩在地上的细碎声响。
他们停在一家装修华丽气派的酒店前。
南青扫过两侧,三面都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包围,内设停车场,停的都是些价值不菲的豪车。
而夏清妄,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她走进旋转大门,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里的楼层数字飞快跳动,南青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一直到套房里,反锁上门,夏清妄才开口说话,声线硬冷:“去洗澡。”
空气中陷入一片寂静。
南青盯着他的脸,大脑混沌,思考几秒后,把合同和手包放在餐桌上,走进主卧的浴室。
浴室里洗漱用品很齐全,挂在架子上的浴袍也分大小码。
不知道为什么,南青这会没前面那么紧张。
可能是因为空间变小,提供了安全感。
她靠在洗手台旁,先是给姜静宜报了个平安,免得她担心。
又给老张发了条已经到家的信息。
老张在屏幕那头犹豫半天,发出:[南姐,你跟夏总…是不是认识?]
南青回得中规中矩:[校友。]
老张那边没了下文。
磨砂玻璃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南青伸着脖子看了眼,放下手机,开始解头发洗澡。
浴室里传出水流声,南青听到外面“哒”地关门声。
夏清妄应该是又出去了。
心里头顿时觉得好笑。
这下紧张的气氛彻底全无。
南青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收拾完出来,看见夏清妄站在卧室的阳台抽烟。
男人脱了黑色外套,白衬衫被后背的肌肉撑得鼓起,袖口微微卷起。
繁华的夜景将他的身影衬得朦胧,整个人融进夜色里。
南青定在原地,脑后的碎发正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去。
是带有余温的,
不冰凉。
像她那颗曾在荒野里四处逃窜的心脏,终于找到了归属感。
夏清妄身上的酒气被冷风吹散了些,把半截烟摁在烟灰缸里捻灭,回身,看到她站在浴室门口,愣了几秒。
浴室里的暖色光落在她脚边,残留的热气缓缓飘出。
她身上的浴袍很大,腰间绑紧的绳子衬得她腰身细细一截,秀发裹在发帽里,小脸素净红润,眼眸纯净透亮。
都没有变。
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干不出这种亵渎仙女的事。
他依旧是在卑微渴望,
渴望南青能爱他,再爱他多一点、久一点。
夏清妄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放在桌子上。
南青眨了眨眼,坐在小圆桌前,解开发帽,温温吞吞地吹头发。
夏清妄则站在浴室门口,抬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衣扣子,脱下,扔在沙发上。
没一会,里面便响起水流声。
他用的花洒。
磨砂玻璃映出模糊的轮廓,热气蒸腾。
南青捏着一小撮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出神。
虽然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快奔三了,又领了结婚证。
合情合理合法。
但她对那挡事一点也不了解。
而且又压上了森栖度假酒店的合同,搞得跟权色交易一样。
好不正当。
南青吹完头发,夏清妄还没洗完。
她拉上窗帘,自顾先躺进被窝一边,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每一秒都很漫长,但听着水流声,又觉得安心。
南青不知道夏清妄洗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里面的水声断断续续的。
她等得无聊,拿起手机开始研究他的相亲简历,搜他的公司、个人信息。
夏清妄,云城人,28岁。
现任凌智集团董事长兼CEO。
19岁毕业,以云城理科状元,考入B大。
大四时,凌智初步成型,短短五年成为业内翘楚。
南青盯着那一行字,思绪乱成一团解不开、绕不出的麻。
——19岁毕业,云城状元,B大。
他复读一年考上B大……为了他们的约定?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玻璃门推开,夏清妄身上沾着未擦干的水汽,身体里的那股邪火上来了,又下去。
他抬眸,看见床上隆起的一块,欲望越烧越旺。
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只留下南青手机的微光,她还没回神,眼前就覆下一片黑暗。
“……夏清妄。”南青茫然地喊他,感受到什么急促的东西。
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上,夏清妄腰间系着一条浴巾,支起身体,整个人将她完完全全包裹。
这样危险的气氛,进一步和退一步之间。
南青选择了试探。
“……你为什么要复读?”
最后那点微光熄灭,女人的嗓音轻柔,隔着黑暗,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太强烈。
夏清妄喉结滚了滚,最后抬起手盖在她眼上。
唇瓣相碰的那一瞬,他吻得很凶,像在咬,似乎在质问、发泄。
为什么要失约,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不负责,为什么不坚定地选择他一次?
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要骗他?
灼热的呼吸打在鼻息间,她没有半点动作,甚至不抬手扇他巴掌。
不拒绝,不反抗,也不刻意讨好迎合。
她这是在补偿吗?
南青忍着泪水,突然想到那个雨夜,她站在奶茶店的台阶上,少年将她拦腰抱下。
18岁的少年爱意炽热到即使知道那是一个骗局,也甘愿上钩。
最后一丝清醒即将被剥离,南青听到他说:“不为什么。”
眼泪最后还是裹挟的愧疚一颗接一颗掉下来。
夏清妄去牵了她的手,声音哑哑的低沉,透露着一丝无奈。
“哭什么?”不是你先骗我的吗?
南青被羞耻感逼得满脸通红,又愧疚地咬着唇,摇了摇头:“……对不起。”
他笑了声,无比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髌骨:“那就补偿我,用你的一生补偿我。”
南青隔着一片汪洋看他,他身上还带着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能让她跨越时光回到18岁,回到那个他甘愿妥协的雨夜。
或许高傲的人,内心都藏着被生活造就的敏感拧巴。
两个脆弱的灵魂反复碰撞,纵容彼此走进对方的生活,带来一片色彩。
那场赌约里,没有人有罪,也没有人无辜。
他们都是一颗任人拿捏的棋子,却又体会其中带来的快乐。
是命运非要他们经历万般苦涩,留下深刻的烙印,浓烈的感情。
……
南青醒来时,房间里空荡,身旁的位置已经凉透。
她看着天花板木然放空,喉咙里咽了咽,干得疼。
大片记忆涌上来时,头也胀得发疼。
夏清妄喜欢用食指抵着她的心口处,一遍又一遍逼她说“我爱你”。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抵消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南青在床上躺了会儿,才缓缓坐起来,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摊开的东西。
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猛地爬过去,拿起一看。
“夏清妄”三个字,利落大方地写在甲方签名处。
南青牙关咬紧,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六七年,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潜规则的感觉。
权色交易。她脑海里只剩这四个字。
南青扫了眼合同后方的漂亮袋子。
自此,权色交易更加具象化。
她倒回床上,气愤了几分钟后,又爬起来,拎着袋子里的衣服,进浴室。
镜子前,南青又愣住。
夏清妄就是狗,28了,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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