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纹雨歇后的第三日,终南山的晨雾如轻纱般裹着楼观台,青石阶上还凝着昨日未干的露痕,映着初升的朝阳泛出细碎微光。徐甲独自立于前日老子讲经的古松下,白骨周身的玉色道纹忽明忽暗,掌心血纹更是泛着极淡的暗红,比往日多了几分躁动不安。自前日见樵夫幼子得道纹雨救治,他心中便翻涌起三百年前的旧绪——那时他还是周王室的史官,掌洛邑藏书阁的典籍,族中长辈常说他“生具文骨,可承文脉”。周景王崩后,王子朝与王子猛争位,洛邑大乱,他奉族老之命,携《连山易》残卷、《禹贡》孤本等七卷秘典南奔,欲送往楚地暂存。可行至伊水之畔时,遭遇乱兵截杀,族中护典的十二名壮士皆倒在血泊中,他亲眼见堂兄徐伯为护他,被乱兵斩落头颅,鲜血溅在《连山易》残卷上,晕开暗红的墨迹。最终,他唯有一缕残魂附于白骨,被途经的老子以道纹护住灵识,才得以存世。这些年,他随老子西行,道纹日渐稳固,可每当念及堂兄倒下的模样、典籍上的血迹,心口便似有荆棘缠绕,连周身道纹都跟着紊乱。
此时,尹喜正率秦仲、李默等弟子在观前整理前日记录的经文竹简,竹简上的淡青色道纹仍在流转,需用浸过松脂的软布轻轻擦拭,再小心收于楠木匣中防潮。忽听秦仲一声惊呼:“尹师,你看徐甲兄!”尹喜抬头望去,只见徐甲浑然不觉周遭动静,白骨眼眶中跳动的魂火忽明忽暗,掌心暗红血纹骤然涨起,地上的青草竟顺着他的骨缝缠了上来,草叶上还凝着与他掌心同源的暗红道纹,如凝血般刺目。更骇人的是,那些野草似有灵性,顺着石阶疯狂蔓延,不过片刻便爬至观前的木栅栏,草叶相互缠绕,结成一张张细密的网,连昨日道纹雨残留的淡青色光晕都被染得发红,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悲戚又暴戾的气息,连观前铜铃的声响都变得沉闷。
“不好,是执念引动了道纹紊乱!”尹喜心头一紧,他曾听老子说过,道纹与人心如影随形,心若澄明则道纹温润如玉,心有执念则道纹失序如乱麻,轻则伤及自身灵识,让魂火黯淡,重则引动地脉道纹反噬,届时整个楼观台的道纹场都可能崩塌,连山下的村落都会受波及。他忙放下手中竹简,欲上前唤醒徐甲,却被疯长的野草挡住去路。那些野草的叶片边缘似生着无形尖刺,刚触到他的素色葛衣,便在衣料上划开一道细痕,连皮肉都被割出浅伤,渗出的血珠滴落在草叶上,竟被暗红道纹瞬间吸尽,让野草长得更盛,连草叶都泛出淡淡的血光。
“徐甲兄,醒醒!莫要被执念困住!”李默在一旁呼喊,手中还握着整理竹简的木尺,可徐甲仿佛隔绝了外界声响,仍喃喃自语:“若当日我不听族老之言,带典籍走密道,若我能与堂兄换个位置,若我能拼死护住那卷《禹贡》……”他每说一个“若”,掌心血纹便暴涨一分,地上的野草竟开出细碎的白花,花瓣极小,如米粒般,可花瓣边缘仍带着暗红道纹,似在泣血,连古松的松针都被染得微微发红,松荫下的空气愈发凝滞,连弟子们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恰在此时,老子从观后茅庐中缓步而出,手中握着一株刚采的车前草,草叶上还沾着晨露,根须上带着湿润的泥土。他见楼观前的乱象,眉头微蹙却未急着出手,只走到徐甲身侧三步远的地方,轻声道:“徐甲,你且低头看这野草。”徐甲闻声,魂火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明,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老子手中的车前草上,声音沙哑得似要碎裂:“先生,此草生于路边石缝,任人踩踏,寻常无奇,可我族人的性命,却如这草芥般被乱兵践踏,连遗骸都未能入土,那些典籍……”他话音未落,掌心血纹再次暴涨,地上的野草突然拔高,竟有半人高,草叶上的暗红道纹结成一个个扭曲的“悔”字,刺得人眼生疼,连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都变得呜咽。
老子弯腰,将手中的车前草轻轻放在徐甲脚边的野草丛中,指尖泛起淡青色道纹,如薄雾般萦绕:“你说这草是草芥,可它生于石缝却能破土,遇狂风而不折,经暴雨而不腐,非因其强悍,只因它顺时而生,随境而变,不困于‘为何生于石缝’,只守‘如何活下去’,待春去秋来,还能结籽传后。你执念于三百年前的‘若当初’,却忘了当下的‘能何为’——你如今以白骨之身存世,以道纹护持灵识,本可承续族人遗志,将那些幸存的典籍整理传世,让周室的文脉与道统相合,让更多人知晓上古的智慧。可你却困于过往的悲痛,让执念化作荆棘缠缚自身,让道纹失序,若真引动地脉反噬,不仅你灵识难保,连楼观台的道统传承都可能受影响,这难道是你那些为护典籍而死的族人,想见到的景象?”
徐甲闻言,白骨微微颤抖,魂火剧烈跳动,眼眶中似有虚影不断闪过——那是三百年前,族老将《连山易》残卷递给他时的模样,族老枯瘦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说:“阿甲,典籍在,文脉在,道统便有传承的根基,你要活着,把它们传下去,莫要记挂一时得失,莫要困于悲痛。”那时族老的眼神,满是期盼而非怨怼;还有堂兄徐伯,临死前将他推下山坡,喊着“护好典籍”,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他这些年,却只记得失去的痛苦,忘了传承的责任,甚至连《禹贡》孤本上的血迹,都成了他不敢触碰的伤疤。他心口的憋闷感似有松动,掌心血纹的暗红渐渐淡了几分,地上的野草不再疯狂拔高,只是仍在轻轻颤动,像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在诉说未竟的心事。
见徐甲心结稍解,老子指尖的淡青色道纹缓缓渗入脚下的野草,声音愈发温和,如溪水般滋润人心:“你看这野草,本是寻常之物,若任其疯长,便会侵占田亩、阻碍行路,成了害草;可若以道纹引之,可入药治水肿,可晒干喂牛马,甚至可编织成席,成了有用之物。人心亦如此,执念本是心湖中的涟漪,若任其扩散,便会搅乱整颗心湖,让道纹失序;可若能将这涟漪引为助力,便能化作修行的舟楫,推动你前行。你对族人的愧疚,对典籍的执念,本是你心中的‘重’,可若能将这份‘重’转化为传承的‘力’,让那些典籍重见天日,让族人的牺牲有了意义,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也是对道纹最好的呼应。”
徐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执念缓缓导出。起初,那些执念似有抗拒,在他的灵识中冲撞,让他白骨微微刺痛,魂火都黯淡了几分,可当他想起族老的嘱托、堂兄的呼喊,想起那些典籍上承载的上古智慧,灵识渐渐沉静下来,掌心血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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