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办公室的门是单向玻璃做的,从外面看是一面哑光灰色的墙,没有任何标识。苏晚晚站在门前,指尖触到墙面上一个温润的凹陷——咔哒一声轻响,整面墙像水面一样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窄而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磨砂质感的雾面白,没有装饰画,没有壁灯,光源从墙壁内部透出来,柔和得像月光渗透进了石灰里。她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合上,城市的声音被切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真空般的静默。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窄的门。她推开。
四面墙都是落地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锦城的天际线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她的视线掠过傅氏大厦时,那栋楼的轮廓上层浮出几行白色小字——公司名、市值、产权结构——然后在“实际控制人”那一行变成了浅红色,像被做过标记。她的瞳孔在那一行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坐。”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低沉平稳。苏晚晚转过身,看到顾西城坐在一张悬浮在空中的深灰色座垫上,面前是一张透明的操作台,台面上流动着一小片蓝白色光影,像被框住的安静海水。
她没坐下。“你查到了什么?”
顾西城伸手在那片光影上划了一下,四面墙壁上的字消失了,整个房间的色调从冷白转为暖灰。悬浮座垫降下来,落回地面,变成一把线条极简的扶手椅。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转向她——照片拍的是书店里一排书架,木隔板,墨绿色的墙纸有些斑驳。书架上靠左的位置插着一本旧书,书脊朝外,书名是拉丁文——《De Rerum Natura》。
“今天下午四点十二分,锦城大学东门外的旧书店。”他把手机收回去,“扉页上有赵敏的签名,还有一行日期——1998年7月。原件应该还在她手上,但存放位置已经变了。”
“怎么变的?”
“林美琴的人提前找过她了。”顾西城停顿了一下,“意向书背后那个地产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魏东明。”苏晚晚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小腹里有什么东西痉挛了一下,像一根被突然拉紧的弦,又松开。她没让任何波动浮到脸上,只是把手指收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感到一丝尖锐的清醒。
顾西城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他走到操作台另一侧,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整个房间的灯光骤然暗下来,四面墙壁变成深蓝色,像沉入了一片深海。墙上浮现出一张地图——锦城市区三环以内被放大了,红色虚线框出三个地块:苏氏那块地、傅氏两个在建项目、以及一个没有标注开发商的地块。蓝色箭头从三者射出,交汇处是锦城CBD正中央一栋还没封顶的大楼。
“傅衍之的地产基金过去三年拿到十二块地的产权证明造假。”顾西城的声音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更清晰,“这十二块地,跟他父亲1998年在滨城的那个项目是同一个担保人。”
“赵敏。”苏晚晚说。
“对。”顾西城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划过,大楼的轮廓上浮现出一行小字,“华章资本。”
苏晚晚站在那片蓝光里,安静了几秒。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输入“华章资本苏氏地块”,结果瞬间跳出来——基金管理人一栏里,三个黑色宋体字:“华章资本”,公告时间是本月初,相关项目名称直指苏氏那块地。
跟她料想的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我需要去沪城。”
“我知道。”顾西城从操作台侧面的暗格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袋,走过来放在她面前。他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这个递出去的动作本身就有重量,“这个你带上。打开保险箱的时候需要。”
“保险箱?”
“林美琴到沪城之前,魏东明会先去一趟浦东那家私人银行。”顾西城说,“他存了保险箱,密码是你母亲去世那年的年份。需要用这个身份证明去开箱。”
他说“你母亲去世那年”的时候,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文件袋上,像在数边角的压痕。
苏晚晚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看,直接夹进帆布袋的侧面夹层里,拉好拉链。“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你已经在查了。”顾西城说。
苏晚晚看着他。他站在那片蓝光边缘,瞳孔的颜色被室内的暗调压得更深,像一口没有底的井。她看着他,没有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玻璃门边上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灯从后方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成一道模糊的长影,像被水晕开的墨迹。
“顾西城。”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空调的风切换了一个循环,发出一声极轻的换气声。过了那个换气声,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因为我欠一个人一个交代。不是你,是你母亲。”
苏晚晚没有说话。她把手指按在玻璃门上,感受到表面微微的凉意,然后推开门,走进那条窄而深的走廊。身后的玻璃滑门合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被什么吞掉了。
她沿着走廊走回那面单向玻璃墙面前,指尖触到墙面上那个温润的凹陷,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去。门无声地滑开,城市的声响重新涌进——车流声、风声、远处建筑工地的金属敲击声。
她走出大楼,站在门廊下。夜风裹着柏油路和尾气的味道灌进来,跟室内循环的冷气完全不同,像一个世界的切换。她伸手往帆布袋内袋里摸了一下——那枚翡翠吊坠还在,贴着拉链边角,冰凉如故。她把它掏出来握在手心,凉意从玉石里渗出来,沿着掌心的纹路蔓延上去,凉得她指节发白。
她没有松开手。
走下台阶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把那枚吊坠举到路灯下看了一眼。水滴形状的玉石在橙黄色的光里泛着一种沉静的墨绿色,中心的絮状纹路像一缕凝固的烟。她想起信里那句话——“致晚晚——1996年冬”。1996年,她还没来得及记住母亲的脸。那一年母亲写了三封信,把这块玉托付给了另一个女人,然后走进了医院,再也没有出来。她忽然觉得掌心里的凉意没那么尖锐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玉石在回应她,很轻,像一根手指搭在了她握紧的拳头上。
苏晚晚把吊坠握回掌心里,在路灯下站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秋姨的消息,只有一行字:“魏东明抵达沪城的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二十。他在沪城浦东一间私人银行里存了一个保险箱,密码是1998。”
她把消息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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