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后,兄妹俩借异能谋生时,都以占卦卜算为掩盖。
乐锦自称神使配合他们,说明她知晓两人是假托神迹;方才话语又透露她既知道他们的能力要通过眼看才能实现,也知晓看到的都是片段,这分明是完全知晓二人的能力。
兄妹俩早先时候便猜测乐锦和莲必非常人。
他们能看到的碎片虽然固定而有限,但往常起码在发动上无往不利,今天是头一次遇到全然空白的情况,还是一次性出现两个。方才冯安的失态便是因为此事。
他们看不到乐锦与莲的过去或未来,两人像是完全凭空出现的人,不受此方世界命运的纠缠。
冯庸冯安如受了惊的幼兽,紧张而警惕地看向乐锦。
乐锦想了想,添了句解释,安抚他们:“你们母亲也有这样的能力,我见他们称你为神女,猜测你们也有所继承。”
这话自然是瞎编的。这能力是独属于气运之子的机遇,乐锦的身体是小天道现捏的,自然与敛阳王夫妇也没有交情。不过斯人已逝,她借他们编个身份毫无心理压力。
兄妹俩有些怔愣。
“您认识我们的……母亲?”他们这是第一次真正听说起生父母的事情,喊起母亲一词甚至十分陌生。
“旧识。”乐锦没什么表情,瞎话一开头越编越顺,她参考任务的背景线,为自己的出现找了个由头:“我方知晓你二人存在,本是寻找时带粮路过,见不惯官府打杀流民,顺手搭救,未曾料想……”
她看向冯安,原本淡漠的眼底适时装出几分怀念:“你肖似你父亲,一眼便能认出。”
莲站在一旁安静地听她忽悠孩子,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乐锦露面以来便是副没什么言语的冰冷模样,此时忽而说了一长串话,表情也隐约多了几分鲜活,兄妹俩信了七八分,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
“我们从您两位身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们带着对长辈的恭敬先回答了乐锦一开始的问题。
系统在脑中吐槽:【你要真是坏人,他们这不是随便就被套出话来了吗?他们不是才被追杀过吗?这么傻的气运之子真的能为人君吗?】
【我们参与的时间点是主线之前嘛,气运之子还纯真呢,我们走后,他们自会在毒打里成长起来的。】
单就任务来说,此时气运之子好忽悠正好让乐锦省心了,否则去想周全的接近方法,她脑子就要罢工了。
另一边,少年们紧随而来是对身世的好奇,却还有些畏惧乐锦的气场,欲言又止。乐锦没给他们追问的机会,迅速转了话题:“你们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兄妹俩便将被何家追杀一事大致讲了。
乐锦出此问句,是为了给杀何泰封口寻个表面动机,她点点头:“身世的事情,等安顿下来再说。你们现在什么打算?”
冯安顿时肃容沉思。
她知道,这批粮撑不了多久,此时必须拿出个能让所有人安定下来的策略。何家有一幅西南三州的舆图,彼时她被侍从引着穿过各间厅堂看风水,只是匆匆扫过,但冯安记性极好,还能回忆个大概。
“姑山。”她道,“我们现在距姑山不算远,我在医馆学徒时,师傅说过,姑山一脉土壤肥沃,草药茂盛,生长作物亦是合适。朝廷虽下了禁令,不让入山开垦,但姑山地处三州交界处,反而管控薄弱。”
冯庸也记得那舆图,他印象更深的是山川地形关系,对妹妹的提议点头认可,补充道:“姑山一带关隘很多,易守难攻,就是官府来赶我们,也有依仗。”
如此抉择,便是明摆着要同朝廷对着干了。
乐锦心下欣慰。
在原本的世界线上,气运之子也是在姑山起事,但没有乐锦出手相助,兄妹俩在太州城下的混乱中被冲散,冯庸等人被当作反贼关进大牢,冯庸与几人逃脱,东躲西藏,最后得知姑山有义军起事,方去投奔,一步步成为高层,与原头领决裂后,将其势力吞并,成为反乌弥义军中最大的一支;
而冯安与一众妇孺老人被押回临济,官府自不是简单将他们放回去便罢,而是强行加上更重的劳役,冯安逃离后一路颠沛,扮作男儿,流落到他们父亲的封地敛阳,方被敛阳王旧臣认出,当作唯一的遗孤拥立起来,继承了父亲的路线,同冯庸一南一北,推翻乌弥,再续长丰国运。
如今尚在一切原初,兄妹二人权衡局势,仍选定此处,姑山尚无错综势力,尽早发展势力,或可避免原本义军内部的诸多纷争,天下安定的图景说不定能更早出现。
她提醒冯家兄妹:“我在来时路上,见西南一带各路流民都在往这边行进,你们是近水楼台,更应尽快行动了。”
二人点头,将流民召集起来。冯安向他们描绘了河谷广阔,垦山定居,人人都能有地种,没有高额地租,没有催征,没有重役的世外桃源图景。
“我不愿隐瞒诸位,官府必将入山驱逐,但乌弥人视我们如猪狗,不给我们活路,进,尚有苟活之机,退,唯有死路一条。”冯庸上前一步,声音沉沉,“我保证,纵是杀头,也先杀我兄妹二人的头!”
流民们本就无路可退,何况“神使”刚为他们带来粮食。
“乌弥的狗皇帝,反便反了!”
“神女能给粮食,给田种!俺跟着神女!”
有一人响应,人们的声音便掀起波浪。大多数人并没有语句,只是喝彩,许多人拄着木棍,或在洪灾后还能找到残存的农具,随身带着的,便将其墩地,发出响声。
几百人尚且是个小浪花,但若无数浪花汇聚,覆没本就摇摇欲坠的大船,只是时间问题。
流民们浩荡地向西出发,往姑山而去。
他们内部多以血缘宗族形成各个小团体,冯庸冯安尚未来得及进行整编,莲思考片刻,简单地对兄妹俩讲了些思路。
两个少年听得连连点头,准备到了姑山后就将流民分编为伍,设置小头目,再借教令名义设立必需的规范,以便组织垦荒与护卫应对后续其它地方流民的事宜。
人群中起了些摩/擦,冯庸去处理了;不一会,又有个妇人来说是谁病得要死了,冯安跟过去看诊。
“世代乐工?”乐锦语气带了几分玩味,没想到莲还懂管理学。
莲是头次被她打趣,脸有些红,只道:“被族长抚养长大,见得多些罢了。况且我幼时多病,无法下地时,除了练琴,便看些杂书解闷。”
乐锦点头,二人一时无言,专心赶路,远远地坠在人群后方。
【这保姆拐得很值啊!】乐锦心中对系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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