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
耶加万万没想到他在这时候犯病：“什么叫我是什么？你还怀疑我是吸血鬼的共犯？”
伊诺斯皱着眉，蓝眼微微眯起，仔仔细细在她脸上浏览了一遍，好像要用目光剥掉她的人皮，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下颌角被捏得生疼，他手劲极大，挣扎肯定挣不开，她干脆不动了。
金眼定定地看着他，剔透如强光下的琥珀，她口齿清晰、声音冷定，神色也毫不迷惘。
柔软的皮肉被他捏出凹痕，像知觉失调的病人，伊诺斯这时才感到她的温度从相接的皮肤潜入，他被烫了似的猝然收回手。
“……不，抱歉，”他语气茫然，长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我只是……感觉你好像不太一样。”
耶加警惕地盯着他，手掌从身侧悄悄挪到车门把手上。
“我跟朗分会长，珍妮薇弗，我跟她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分歧，你应该看得出，主要是关于公会运营的问题。”他叹了口气，有些不自在地试图解释，“所以如果她问起，我不希望你跟她提我说过的这些，能不提起我最好。她是我的上级，让她反感对我没有好处。”
耶加心里隐约感觉有些怪异，但她太累了，只想快点回去确认哈珀的安全：“我知道了，我理解。”
伊诺斯顿了顿，从主驾车门储物格里取出了什么。
这辆车外部看正常，内部其实有不少改动。
扶手箱里码着小手|雷，他那侧车门储物像个立式武器箱，里面嵌着手|枪、冲锋|枪、弹夹和匕首，还有些她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弹夹上露出的一线弹体是银色的，显然是银弹。
耶加低头看他递来的东西，那也是一枚手|雷，外壳上画着两道涂鸦似的短粗线条，颜色暗红，像干涸的血。
“这是……”
吸血鬼猎人给的能是什么？
肯定是对付吸血鬼的武器。
她嘴上疑问，手已经很诚实地去接了。这颗跟扶手箱里的不同，体型更小巧，不比乒乓球大，能差不多藏进她手心里。
伊诺斯被她逗笑了，优美的唇线拉长些，蓝眼微微一弯，神色显得十分柔和。
耶加盯着他的笑容：“为什么不给我把枪算了？”
“你没有受过专业射击训练，无法打中高速移动的血族，”他补充了一句，“另外公民无证持枪是违法的。”
“……”持有手|雷就不违法么？难道是因为扔手|雷不需要考证？
好灵活的法律观念。
伊诺斯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那小东西上演示了一下：“拨动这里，可以无声触发，即使是血族的听力也不会察觉。”
“这也是放紫外线的么？威力如何？”她感觉自己这话问的像个武器|贩子。
“不小，贴身的话，[长者]是受不住的。”他严肃地说，“但这并不是要你去对抗吸血鬼，只是留着防身。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吸血鬼，这东西奈何不了他，别做傻事。”
东西落在她手里了，要用来干嘛，他说了可就不算了。
拿人手短，耶加冲他粲然一笑，连声音都夹起来了：“谢谢你，你人真好。”
伊诺斯无奈地微微一歪头，默默看着她。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变脸太快，开车门后又回头问：“你不跟我一起上去？”
他向后靠在座椅上：“还没到任务汇报时间。”
跟珍妮薇弗不合到这个程度么？
“你们应该暂时不撤走，”她扫了一眼，车上似乎没有纸笔，“我手机不在，恐怕现在也记不住你的联系方式，待会儿我出来找你吧，希望你那时已经定好吃饭的时间了。”
目送她穿过学院的哥特式门楼，伊诺斯收回目光，朝自己腿侧看去。
车门储物格最下层还有一部分，被他修长的腿挡得很严实，从副驾那侧看不见。
一把黑色折叠伞静静躺在那儿。
他垂下金色的长睫毛，默默地看了它好一会儿，优美的薄唇紧紧抿起。
他有种错觉，明明她已经离开，背上和手上却还残留着人类温软的皮肤触感，手指伸展时，每一道指纹都像有微小的电流窜过。
为什么要撒谎，不把这伞还给她呢？
哈珀正窝在弗兰教授办公室的待客沙发里。
她散着金发，脸上爬满乱七八糟的泪痕，情绪还没平静下来，不时焦灼地往门口张望。
弗兰教授、珍妮薇弗和几个猎人、警察守在一旁。
走廊传来脚步声，门没关，一个高挑的棕发女孩出现在门口。
她没着急进门，金色眼睛审视地转了一圈，落在哈珀脸上时她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下意识提了提嘴角，先冲哈珀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等她再走，哈珀蓦地跳起来冲过去，一头撞在她身上，牢牢抱住了她。一摸到她温暖的身体，她双腿一软，整个人都挂不住了。
她个子跟耶加一般高，把她也拽得蹲下，俩人凑在一处，抱头跪在了门口地毯上。
“耶加，耶加……”哈珀哇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说你也被抓走了，你也被抓走了，都怪我，都怪我！”
她热乎乎地缩成一团，像只聒噪可爱的金毛鹦鹉似的拱在耶加颈边。
耶加鼻腔酸胀，但她少有纵情痛哭的时候，哽咽了两声感觉调子生涩，只好默默抱着哈珀流泪。
她觉得自己连累了哈珀，哈珀却觉得是她连累了自己。
“你脸上的伤又破了！”哈珀哭到一半，分开来看她的脸，一看到她脸上的新鲜伤口，哭得更凶了，抓着她一直发抖，“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不是你的错。”耶加被她哭得心如刀绞，慌慌忙忙地给她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
“你别哭了，伤口碰到眼泪会痛的，你别哭了耶加……”哈珀用手虚虚地拢着耶加的脸，想给她擦眼泪，结果这话一出，她自己哭得更大声了。
耶加一边侧着脸让她擦，一边观察她的脖子：“我没事，我不痛，你呢？有没有，有没有被怪物伤害？”
“我没受伤，我一直半睡不醒的，伯爵没有碰我，”哈珀茫然问，“什么怪物？”
珍妮薇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哈珀身后，听到这儿，她伸手在哈珀肩上拍了拍：“能让我跟莱斯特单独聊聊么？”
哈珀对她好像十足信任，闻言立刻放开耶加，一边抹眼泪一边站起来：“我在外面等你，耶加，爸爸妈妈都要过来了，我要等你一起。”
弗兰教授走过来，他神色憔悴，连秃顶都没了光泽，看起来这一晚也十分煎熬。
耶加心里愧疚，刚要说话，教授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就好，唉……别的都不重要，好孩子，没事就好，其他的之后再说。”
说完他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门，屋里只剩耶加和珍妮薇弗。
目送他们出去，耶加跟着珍妮薇弗走到室内，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
“我需要提醒你一些事。”珍妮薇弗甚至连客气性的关切都没说。
“什么？”耶加问。
“据哈珀说，那个吸血鬼把她带去后放置着没管，”珍妮薇弗的蓝色眼睛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过耶加，确认了她没有受伤，“这很合理，因为色|欲这一系的食量不大，而变成血族后性格中的某些特质会被放大，这个‘伯爵’有明显的强迫症状，比如留下信、按照诱拐顺序吸女孩们的血，还没能轮到哈珀。”
听这意思还有食量很大的类型。
强迫症状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埃塞尔只是尝了尝她脸颊上的血就算了，即使她是真血。
因为没轮到她。
“那很好，然后呢？”耶加彻底松了口气。
好像卸去了负重训练用的沙袋，珍妮薇弗看到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脱掉了一身凛然的生人勿近，显得像个普通学生了。
她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些语气：“意思是说，哈珀不知道吸血鬼的事，我也希望你不要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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