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nig蹲在床沿边,像个守着宝藏的巨兽。他弓着背,脑袋凑到Y/N的脸前,就那样一动不动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唇瓣微微肿着有些破皮,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比任何稀世珍宝都更让他挪不开眼。粗麻布头套歪歪斜斜挂在头上,头套底下,咧开的嘴角怎么也合不拢。
Konig喉咙里溢出几声压不住的低笑,她现在躺在这里,睡在他的身边,身上全是他的痕迹。
笑着笑着,脑子里忽然叮地一下,又嘀嘀咕咕起来,“Y/N会饿的…..昨天……呃…昨晚……不对….是折腾那么久….她睡醒了….肯定要吃东西!”
他从床边弹起扶正头套,轻手轻脚溜出水屋,朝着庄园的方向一路跑过去。
Keegan今日心情不错,伤口愈合得比预想的要快,腹部那些狰狞的裂口已经结了一层硬痂,只要不太过用力,基本不影响活动。
他比往常起得都早,准备给自己做一顿营养均衡的早餐。刚踏进厨房,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高大背影,从储藏柜里往外掏花花绿绿的泡面。
Keegan脚步顿了一下靠在门框边没出声,面罩下的嘴角勾起浅弧,他猜想一定是Y/N想吃。平日里他们几个看得紧,不太让她碰这些,估计馋坏了才支使Konig。
他没去戳穿,也没阻拦,只是目送着Konig抱着那堆泡面,像只偷到玉米的笨熊,兴高采烈从后门溜了出去。
Keegan这几日刻意避着不见Y/N,那日在崖边的失控让他清楚意识到,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不堪一击。伤没好利索他怕自己持不住,还是等伤彻底好了再说吧。
然而在这庄园里,有两人却十分不平静。
Ghost站在窗前,天光将骷髅面具点成暖色,但他并未欣赏窗外景致,只是站在那里,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
昨夜,心里忽地腾起一股毫无来由的紧张。那感觉来得突然,让他从浅眠中惊醒,再无睡意。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心跳无端加快,一种莫名想要抓住什么的冲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另一端的房里。Krueger同样一夜未眠,金眸在昏暗里亮得瘆人,里头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沉郁的阴鸷。
昨夜,那阵袭来的紧绷感,让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太阳穴直跳,无名火四处流窜烧得他坐立难安。
午后Price见众人这些时日休养下来,伤势都好了七八分,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便将核心成员叫进休息室里。
厚重的门关紧,Price站在壁炉前,抬手将烟灰抖进篝火里,“再歇息几日,好好准备一下。别在这岛上舒服得忘了正事。”
他扫过屋里每一张脸,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压力,扫完一圈后Price眉头皱了一下,“Konig在哪?”
罗兰滋正抱着颗果子啃得汁水淋漓,含糊不清接过话,“谁知道呢,怕是和Y/N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吃什么好东西吧。”
珊莎坐在窗边,拿着一把小锉刀刻着个小物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科林,“对了,老爷子,之前提到的那头蛇颈狮。真的可以通过它,找到那……”
科林叹了口气,控着轮椅转向众人,“理论上是可行的,毕竟Y/N此前就是通过蛇颈狮,似乎追踪到那东西的痕迹或频率。但是蛇颈狮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这一点,Krueger那疯小子应该最清楚。”
珊莎下意识看向角落一张单人沙发。Krueger正躺在那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眸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对科林的话,他似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或者根本不在意。
Keegan的眉头微微皱起,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不耐,“难道只能是Y/N吗?可她现在……”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她现在失去了力量和记忆,甚至忘了自己是谁,怎么去面对那种怪物。
Ghost靠在墙角,骷髅面具垂着,看不清眼神,“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她吧。”
科林又叹了口气,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你们再强悍,终究是人。哎,但如今Y/N这情况,你们还是先把诺维斯的药剂找到再说。万一她一直像个普通人一样,恢复不了……”
Horangi正看着墙上一幅战争场景的古典油画,他倾身向前摸了摸画框边的金漆,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是个普通人就普通人吧,我觉得挺好的。要是这世界真烂到没救了,她就待在这儿呗。这岛与世隔绝,自给自足,风景也好。”
Ghost的嗤笑声立刻响起,不屑的看向Horangi,“你以为这是她想要的?”
“Y/N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啊。”Soap坐在靠近壁炉的矮凳上,嘴角斜斜扬起。
“她要是哪天记忆恢复了,发现我们把她当玻璃瓶供起来,把最重要的事将她隔绝在外,只怕要生场大气,到时候可够我们受的。”
“是啊。”Keegan也低哼了一声,像是笑,可笑声里没有欢愉,更像是了然和认同。
他了解Y/N,无论是因灵族血仇,还是因内心那份固执的承担,这件事,她绝不愿袖手旁观。Y/N骨子里,有着与他们这些战士一样的决绝信念。
“但如果她无法恢复呢。”Oni倚在门框边,赤红色的鬼面具微微抬起,面具后那双沉静的眼眸,笔直望向Keegan。
他将那个谁都在心里想过,却似乎有意回避的最坏可能,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直在另一头墙角里的Nikto忽然动了,黑漆漆的身影移到珊莎面前,面甲低垂,“你说。你和她最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珊莎笑出声,放下手里的东西,“总要让Y/N自己选,自己决定。就算现在没了记忆,但我们有啊。我们记得她是谁,记得她一路走来是为什么,记得她想要的是什么。”
“之后我们总是要告诉Y/N这一切的。不能因为怕她受刺激,就把她蒙在鼓里替她做决定,这不公平,也不是真正的保护。”
Zimo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一直沉默听着,此时用力点了点头,“我赞同。她只是失了忆,又不是失了智。Y/N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也有选择面对还是逃避的权利。”
Logan蹲在壁炉旁,正拿着一小块肉干喂坐在脚边的Riley。听到这话,他揉了揉Riley的脑袋,垂着眼眸,“但要合适的时机。”
他没说什么时候才合适,但谁都明白,这个时机必定与他们的生死相连。
Ghost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沉更缓,是一锤定音的决断,“等我们回来再说。”
等他们从南边那座可能藏着药剂,也可能藏着更大危险的岛上,活着回来再说。如果能安全归来,即便Y/N永远是个普通人,知道了这一切,至少他们还在,还能护着她,陪她面对。
如果回不来,或者有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万一,那么,就让这个失去了记忆,无忧无虑的Y/N,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继续普通的生活下去吧。
在如今这世界,无知,或许也是一种残酷的仁慈。
直到傍晚,休息室被染成一片橙红,众人才带着各自复杂的心离开了房间。最后,只剩下科林老爷子,以及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睡觉的Krueger。
科林操控着轮椅,缓缓朝门口滑去,经过Krueger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当他是空气。
“喂,老头。”Krueger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
科林的轮椅转回一半,却见Krueger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那,眼还闭着,科林花白的眉毛一竖,正想呲他两句。
Krueger却再次开口,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如果有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懒得费劲,“我是说,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不来了,变成怪物了,这世界也他吗好不了了……”
“你就护着她,在这岛上待下去。”
他睁开眼,金眸没什么焦点的望着天花板,“什么都别说。关于那东西,关于我们,关于以前所有破事,一个字都别提。让她就这么下去。”
科林看着他,轮椅停在原地,眼里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一时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炭偶尔爆裂的声响。
Krueger等了等,没听到回应,这才慢悠悠半掀起了眼皮。阴鸷的眸子斜斜瞥向轮椅上的老人,“不然的话……”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老子就是到了地狱,也会搅得你家祖宗别想安生。”
科林与他对视了几秒,嘴角无奈的抽动了一下,最终化成重重的冷哼,“疯小子,我看你啊,这回是彻底栽了,栽得还不轻。”
说完,他不再停留,控着轮椅滑出了休息室,将那片被夕阳和阴影分割的空间,留给了沙发上重新闭上眼的男人。
而珊莎正准备出门去找找Y/N。整整一天了,那丫头就像蒸发了一样,她刚跨出庄园的大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从廊柱后走出来。
赤鬼面具映着傍晚余晖,本该狰狞可怖的模样,此刻却像鬼怪赧然泛红了脸颊。
珊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你有什么事?”
Oni沉默了两三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仍是那副清冷的调,却比平时沉了些:“珊莎,你与Y/N是最亲的。她信任你,依赖你,胜过这里的任何人。”
赤鬼面具微微偏向一侧,“等我们离开后,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希望你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明白。
珊莎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无比:“Oni,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的,我明白。”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直视面具后那双沉静的眼眸:“我会陪着Y/N,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这世界变成什么样。但她不需要那种锁在象牙塔里的保护。”
“就像你们一样,Oni。你希望有谁这样保护你吗?把你隔绝在所有危险和真相之外,替你决定一切,让你在无知中安全活着?”
Oni的眼睑微垂,眼下那两颗略深的痣,轻轻颤动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
“我相信你会回来的。她也需要你们,光靠我一个人陪着她,去搞懂这个一塌糊涂的世界?那可太不容易了。”珊莎打断了他未尽的话,拍拍他的手臂,便不再停留离开了。
Oni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赤鬼面具缓缓抬起,望向远处最后的霞光,轻笑着低声自语,“是啊,这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她身边总归需要多点人,陪她一起看的……”
另一边,罗兰滋正饿得慌,朝餐厅挪,心里想着今晚有什么好菜,突然,后脖颈的衣领一紧。
“哎哟!”罗兰滋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他火大地回过头,正想开骂,看清来人时喉咙里那串脏话瞬间卡住,“又……又怎么了我的祖宗啊!”
罗兰滋哭丧着脸,看见杵在身后的Ghost。对方没理会他的抱怨,甚至那副骷髅面具连低下来看一眼的动作都欠奉,面具后的眼睛只是睨向他。
一双大手攥着罗兰滋的后领,不由分说将他拖进了隔壁一间小茶室。
罗兰滋被扔进靠墙的沙发里,看着自己面前挡住了所有光线的男人,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不敢怠慢:“你说呀!又怎么了?我发誓!我最近真没教Y/N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天地良心!我都躲着她走了!”
Ghost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骷髅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看了几秒,罗兰滋像是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我懂,我懂。”
他连忙摆手,语速加快,“你不用开口。真的,我懂你的意思。但是Ghost你听我说,不光是我,大家都一样,相信你们会没事。所以,你别在那瞎琢磨,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见Ghost还是一副沉默如山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光说这些漂亮话没用。这尊杀神要的是实际的承诺。
“行,行。”罗兰滋揉了揉被勒得发疼的后颈,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认真起来。
“我跟你保证。我会把Y/N盯好的。但凡有什么潜在的威胁冒出来,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我罗兰滋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真到关键时刻要是需要豁出这条命……还是能做到的!”他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这样……总行了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Ghost终于有了动作。
一直高昂着的骷髅面具,向下垂了一点。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面具下响起,“Consider it a debt, It will be settled。(当作一笔债,我会结清的。)
晚餐时分,Y/N才慢悠悠出现在庄园里,晃进了餐厅。
Konig像条寸步不离的护卫犬,紧挨着她坐下,他也不吃不喝,只是一双蓝眼睛隔着粗麻布头套,痴痴追随她每一个动作。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平时那几个戴面罩的男人仍没出现在长桌旁,这倒不稀奇。
可奇怪的是,连最爱咋咋呼呼的Soap,Hesh,还有总喜欢插科打诨的罗兰滋,今天也都安静得不像话。
这种氛围的微妙变化,还是渗到Y/N心里。饭后她拉着珊莎到露台上吹风,“珊莎,今天感觉大家怪怪的呢?”
珊莎正望向远处夜幕下的海面出神,闻言转过头,看见Y/N一张写满困惑的小脸,心里沉重的思绪忽然被冲淡了些。
她捏了捏Y/N的脸颊,用轻松的口吻说:“哟,这你都能感觉到啦?我们Y/N变厉害了呢!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人要出去办点事,离开岛上一段时间。别瞎想,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Y/N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也没再深究。身上本就酸疼得厉害,此刻倦意上涌,便和珊莎道了晚安。
刚推开卧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开灯,Riley就从走廊一头窜了过来,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跑到Y/N脚边,眼睛圆溜溜看着她。
Y/N弯腰拾起,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颗弹壳改造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弹壳的侧壁上,刻了字,HOME BASE。
Y/N将项链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她不明白刻个基地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谁让Riley送来的。但这颗子弹吊坠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有点危险的美感,很酷,很特别。
她摸了摸腿旁毛茸茸的脑袋,Riley甩起尾巴跟她一起进了屋。
Y/N没多想便将项链戴上,冰凉的金属贴上心口,竟有种奇异的安心感,好像她能掌控这玩意似的。
她和Riley一起趴进柔软的床里,疲倦很快袭来,沉沉睡去。
而珊莎也刚回到自己房间,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房门就被敲响了。
拉开门,站着的是Nikto,那张黑色面甲此刻低垂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他向前递了递。
珊莎接过来低头一看,竟然是她当初送给Y/N的那个精灵娃娃。后来不知怎地就遗失了,她和Y/N都还为此失落过一阵子呢。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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