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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观澜瀑剑

小说: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作者:

雪非落

分类:

古典言情

大宋日报新一期出刊的那天,杭州城的茶馆酒楼里,到处都是谈论无花和蔡云二三事的人。

头版头条:少林七绝妙僧实为东瀛狼子,图谋中原武林二十载。副标题:天枫十四郎赴死托孤,天峰大师一念之仁养虎为患。

文章写得极狠,从无花的出身一路写到他的死,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像一把拆开了的拼图,零件摆在那儿,自己就能拼出一个故事。第二版是蔡云案的后续报道,头版头条给的是朝廷的批复——蔡京三子蔡云,罪证确凿,削职为民,流放沙门岛。第三版刊登了少林寺无相大师的公开致歉信,措辞沉痛,语气恳切,字里行间都是“家门不幸”的沉郁。

八卦小报上则热闹多了,全是“某高僧与丞相之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怜筠轩花魁回忆录”、“无花大师生前最后一位客人竟是……”,写得绘声绘色,仿佛是趴在床底看完全程的。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般人看的是八卦,专业人士看得是风向。

官府趁机发难,对佛道两家都进行了彻查。不少寺庙、道观被查税,吐出了额定范围之外的田地。朝堂上的反响也来得极快,短短几天,已经有数名与无花有过往来的官员被御史台约谈,连带少林寺的几处下院也被勒令整改。

大宋日报的报摊前每天都排着长队,连大宋境外都有人在传阅这张报纸。

冷血坐在百花楼的院子里,面前摊着那几张报纸,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久到连陆小凤都忍不住打趣他了,:"我说冷四爷,你这报纸都翻了半天了,是这纸上的字太小,还是你的心思不在这纸上?"

冷血的手指在报纸边缘停了一下,他把报纸折起来,搁在桌上:"案子结了。"

“案子结了。”陆小凤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颗花生,剥开,丢进嘴里,“真凶伏法,帮凶落网,少林寺道歉,朝廷查税。该收尾的都收了,你还有什么好郁闷的?”

冷血没有回答。

案子结了,真相他也知道了,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什么东西都归了位,却独独少了点人气。他想去找流景聊聊——聊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可他找遍了杭州城,也没找到她。

花满楼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重新沏好的茶。他给冷血换了一杯,又给陆小凤添了半盏。“冷四爷是在想那位泱姑娘吧?”

冷血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花满楼放下茶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泱姑娘走得突然,连小荻都留在了这边,想必是有要紧的事要办。你若是想找她,不妨等些时日。”

冷血沉默了片刻:“我没有在找她。”

花满楼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他的笑声很轻,却比任何话都要温和,也都要笃定。

小荻蹲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截树枝,在地上乱画着什么。他听着身后三个人的对话,没有插嘴。他在心里想着阳姑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和那个陈小欠到底是去办什么事,还得把他留下来。

他手里的树枝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又划了另一道,两条线交叉在一起,他没好气地把树枝扔了。

花满楼转向冷血:“再过几日便是我父亲寿辰,家中会办一场小宴。”他的语气温和而自然,“冷四爷若是有空,不妨同去。”

冷血本想拒绝,但想到这些天花满楼对他的照顾,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好。”

"那便说定了。"花满楼笑了,"小荻也一起去。"

"……我?"小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冷血,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内心一声悲鸣,不用做功课的好日子快结束了。

此时的京杭大运河上,一艘官船正沿着运河,不紧不慢地往苏州方向驶去。

船舱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孙青霞靠坐在窗边,手边是他那把琴,面上一副“别理我,我很不好惹”的样子。

流景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手指在琴身的缝隙间拨弄着什么,没有抬头。直到碗沿轻轻磕在他手边的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瞥了一眼那碗汤药——汤色棕褐,泛着蜜枣和甘草的气味,不像是药,倒像是糖水。

“下次多加黄连。”孙青霞端起碗一饮而尽,在舌尖残余的味道上忍耐了片刻,“别把汤药当糖水做。”

“做成甜的才能让不能吃苦的人喝药。”流景把他手里的空碗接过去,在手里转了转。

"我是个能吃苦、不能吃甜的人。"

"贱皮子!"流景骂他,骂得理直气壮,"我非要给你下味药,让你吃什么都是甜的。"

孙青霞愣了一下,随即竟有些失笑。他见过很多人报复人——下毒、暗算、取人性命,都是让人吃苦的法子。眼前这女子报复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要让人吃什么都是甜的。他不知道该说她是心狠,还是心软。

流景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把琴上,“你的武器修得怎么样了?”

孙青霞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他下意识地把琴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她再碰似的,“还没修好。”他的语气重新添上了几分戒备。

流景看着他那种护犊子的姿态,目光里带上了一点嫌弃。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面上,朝他的方向推了过去。

孙青霞低头一看,目光便顿住了——纸上画的,分明是他的腾腾腾的结构图。一笔一划,纤毫毕现,连弹丸的装填路径都画得清清楚楚。而其中几处,用墨线勾出了修改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画的?"他问。

"拆你琴的时候。"流景理直气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拆?闲着没事干?"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支笔——那笔生得奇特,外部裹着一层木料,笔尖处露出一截炭黑色的芯。孙青霞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东西,不由多看了两眼。

流景也不解释,握着那支炭笔,在图纸上几个位置轻轻点了点:"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结构可以简化,再压缩一下大小。改完之后,腾腾腾能轻上两成,装填的速度也能快上一线。"

孙青霞凑近了看,眉头却越皱越紧:"不行,这几个地方是承力最重的位置,压缩结构之后,金属负担不住,轻则走火,重则炸膛,而且威力也会受影响。"

"那就换火药。"流景说,"现在用的是霹雳堂的配方吧?如果换成霹雳堂的火药——那种新研的,威力能大上一倍不止。"

孙青霞沉默了片刻:"可以尝试,但火药是霹雳堂的秘方,还得考虑成本。而且,炸膛的问题得先解决——火药越烈,对枪身的要求越高。"

"所以炼钢技术也得提升啊。"流景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没关系,火药的事,我手上倒是有一个秘方,咱们可以慢慢试。”

"所以炼钢技术也得提升啊。"流景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没关系,火药的事,我手上倒是有一个秘方。等回了汴京,咱们可以慢慢试。"

"你还有火药秘方?"

"略有研究。"流景眨了眨眼。

孙青霞:"……"

两人聊起武器来,便忘了时间。一张图纸画满了,又铺开一张,流景说,孙青霞驳,流景再改,孙青霞再挑毛病——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没觉得累。

画到后来,孙青霞自己都有些懊恼:当初在神枪会的时候,他光顾着练剑了,应该多去得威堂观摩观摩的,也不至于如今被一个女子在机关巧械上压了一头。

正说着,门外有人叩门,是叫他们去用饭的。流景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图纸一卷,收进袖中:"饭送到这儿来吃吧。"她吩咐门外的人,"多添两道菜。"

"……送到我房里?"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少走动。"流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他,"怎么,怕我下毒?"

"怕你下糖。"孙青霞说。

流景笑了一声,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这一趟水路,孙青霞不得不承认,过得还不错。

虽然只能在船上待着——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江湖上又正有人要找他——但船上这位"阳姑娘",倒是个难得的伴儿。他面上冷着,心里却也不是不为所动。

运河两岸的景致也是好的,时值仲夏,两岸稻田连天,偶有白鹭掠水而起,芦花在风里摇成一片雪。船上的厨子手艺也好,寻常的河鲜,清蒸、红烧、滚汤,样样都做得有滋有味。孙青霞端着饭碗站在船头,忽然觉得,就这么一直漂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些疑点的话。

其一,这船是官船。还不是一般的官船——船身漆色、舱内规制,处处都透着品级。船上除了随行人员,真正的乘客只有他们两个人。

其二,随行的那几个"船工""护卫",个个都会武功,且身手不弱。孙青霞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其三,也是让他最心惊的一条——他们刚登船时,有人捧着一柄剑,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阳姑娘手上。

那剑一出匣,孙青霞的目光便粘了上去。剑身修长,刃窄如秋水,剑脊上刻着浅浅的水纹;剑鞘素青,雕着涧瀑流水的暗纹,日光一照,仿佛真有水从鞘上淌下来。最奇的是,那剑遇着水汽,剑刃上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流光,像清晨的湖面。

"好剑!"孙青霞脱口而出,"好一把——"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见送剑那人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而阳姑娘的目光,也带着一种微妙的神情落在他身上。

孙青霞僵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他身上还背着一桩"寒冰切雪剑"的官司。那桩案子说来话长,总之,这桩案子在往桃色方向传之前,江湖上普遍认为他是为了那把宝剑杀人的。

"……宝剑。"他干巴巴地把话补完了,想过解释,但又觉得没必要。

流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才对送剑那人摆了摆手:"下去吧,孙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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