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突突直跳,仅是轻轻一动,胸口便传来铁锤击打般的疼。
万氿瘫在草垫上,双眸半眯,视线缓慢地聚焦。
来鬼域不算久,像这般醒来的状态却数不清有多少次。每次疼晕都是孤零零地醒来,如此境遇倒是和他生前颇为相似。
万氿刚要飘远的思绪被一声不甚清晰的“啊”字拉回,视线移向发出声响的方向,他眨了好几下眼,视野内的事物才逐渐清晰起来。
一副骷髅架子跪在草垫边上,两只窟窿眼对着他的脸,见他望过来又接连发出“咕噜”声。
紫瞳微微瞪大,万氿将小骷髅浑身上下扫视个遍。那副惨白的骨架上黑与红错落交织,宛如刚被囫囵个剥皮,打眼望过去甚是可怖。万氿在鬼域的这段时间好歹见过些“世面”,见着这么一副血呼拉的骷髅架子也仅是惊了一瞬,倒是没被吓到。
他垂眸瞧了眼敞开的衣襟,身上的淡紫长袍“大敞四开”露出布满伤痕的胸肌,被三煞掏出的窟窿已经止了血,但外袍染上的血污还在,只不过除了旧伤落下的痕迹,他苍白的肌肤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半点血迹,显然是被仔细地清理过。
万氿抬眼,扫向身侧外观可怖坐姿却十分乖巧的骨头架子,稍作思考:他身上的伤十有八九是小骷髅帮忙处理的,小家伙劲儿大,在照顾人方面竟然也意外地擅长,但……似乎手法奇特,否则怎会是这副乱糟糟的模样?
道谢的话挤到嗓子眼没等蹦出来,万氿又听见小骷髅发出两声不明所以的咕噜声,他忽地想到先前闯蛮地时遇到的怪兽族。据大块头说在这阴界,他们怪兽族的语言只有妖、魔、鬼三域历任的王才能听得懂,但他却莫名其妙地听得懂对方的语言,只不过与此相比,万氿倒是更希望能听得懂眼前这副骷髅架子说的话。
他这般弯弯绕绕想了一大堆,身侧的小骷髅“咕噜”几声后回头取了个东西,一碗不太像样儿但应该是称作粥的食物便呈现在万氿的面前。
可是,哪来的食材熬粥?
瞧着这粥紫了吧唧的卖相,该不会是……
万氿接过碗稍加思索后,问:“这粥……是用阴灵果作为材料?”
小骷髅点了下头,一对窟窿眼巴巴地望着他,竟让万氿品出几分期待的意思。
不知道骷髅的脑子什么构造,但总之与他的似乎不大一样,这小玩意该不会是以为他前一阵因为吃了阴灵果导致的那般狼狈模样很舒服吧……
虽打定主意保持生人勿近且高冷的沟通及处事方式,但面对在他多次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表现得十分焦急的小骷髅,万氿到底不忍拂了对方的好意。
迟疑了几秒后,他端起碗,舀了小半勺啜了一小口,先夸了句:“不错,”尔后装模作样冷着脸将碗递给小骷髅,“剩下的你喝吧,我要闭关修炼两日,阴灵果你想吃便自己摘。”
小骷髅倒是没推拒,接过碗一饮而尽,出去时还顺便带上门。
万氿盯着禁闭的竹门半响才收回目光,视线缓慢地移到草垫旁放着的短刀上。
良久,他微微俯身握住刀柄,数了几秒后又松开,短刀轻落回原处,万氿闭上眼。
简单的相处方式倒是阻断了不必要的猜忌与焦虑。
很好。
这样一来,他会更有精力用来思考接下来如何在鬼域安居乐业。
首先要解决资源问题,但修炼又不能落下。万氿如今已十分清楚自身与寻常鬼魂不同,吃、喝、住、用,一样落不下,还要想法子学会运用体内复杂的阴鬼气与魔气,以防止被找茬时能用来自保。
阴界的体系显然与他先前所在的世界大不同,但按照常理来说,掌握某项神通大抵是从拜师、奇遇、宝物这几个大方向着手。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实践,万氿倒是觉得他似乎开了“挂”,腹内异常躁动的“石头”能自动触发体内目前看来不算弱的阴鬼气,在蛮地又阴差阳错地吸收了魔气,而且他的治疗异能仿佛为闯荡阴界量身定制,更奇妙的是三者竟然意外地相处融洽。
不过,被反噬的代价倒是有点大。
每次调用阴鬼气大动干戈后体内便会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气,且不说刺透腹部的尖锐冰凌带来的撕裂剧痛,光是寒气在四肢白骸流蹿就够致命。先前的两次发作虽不至于让他魂飞魄散,但对于一个治疗师来说,束手无策不能自医的无力感足够折磨得万氿魂魄扭曲,况且目前他还未弄清楚这种反噬到底由何引起。
另外……万氿抬手用掌根在上腹用力碾了几下,长睫轻颤:胃痛的旧疾如影随形地纠缠他,鬼域的环境与食物非但不利于身体修复,反而加剧了胃部负担。
如今落脚处算是有了,解决吃喝问题便迫在眉睫。
万氿撑起身盘腿端坐在草垫上,双掌轻搭在膝,闭上双眼用精神力仔细探寻体内的气息。那块石头这会儿似乎安静地坠在腹中,但他仍能察觉到腹内盘旋的丝丝缕缕阴鬼气,而大部分魔气则是在他的心脏附近缓慢游走,像小蚂蚁在心口来回爬,偶尔还咬上一口,犹如心悸发作一般难受。
他试着调整气息操纵体内的魔气远离心脏的位置,他推一下,距离心脏最近的那股魔气便轻轻动一下,他再推下,它便再动一下,万氿额间渐起冷汗。每次他动武时就变得十分活跃的魔气,这会儿活像个不推就不动的懒蛋。幸好他一推它便动,倒也不是特别冥顽不灵。几番调息下来,心口的位置虽然依旧不大舒服,但疼痛已经控制在尚可忍受的范围。
万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英俊的眉眼仅仅舒展了一瞬,便又立即蹙起。
忘我的调息令他短暂地屏蔽身体上的疼痛,心神一松便觉得腹中灼成一片,疼得愈发厉害。万氿无奈地拿出包裹得严实的叶片,打算用那日在无相之冢取的一小捧土壤先做个试验,即便不能保证一日三餐,但好歹尽量降低一下饿到溃疡发作的频率。
刚推开竹门,他便闻到一股扑鼻的清新气息,院内不知何时用石块搭出屯水之处,小骷髅身侧放着用竹子做成的水桶,这会儿手握着铁锹状的玩意正在翻搅院内湿润的土壤。
万氿缓慢地眨了下眼,怔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石块搭出的小水池内屯满了水,万氿看着池水倒影出的身影晃了神,待回过神时才发觉小骷髅望着他似乎看了许久。
“何事?”万氿问,他嗓子哑得厉害。
重伤初愈,加之这两日不曾开口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手握成拳抵住唇,他似乎不想过于展露自己的脆弱,但喉间又干又疼,说两个字便忍不住呛咳起来,一时间咳得眼眶湿润,倒显出几分弱不禁风。
小骷髅乖巧地站着,待万氿咳声稍息,他才主动上前几步,发出“咕噜”声。
万氿摸了把额间疼出的冷汗,认真地盯着上下动的骷髅下巴,两指作扶额状用力按住太阳穴:如今没有比沟通障碍更让他头疼的事。
小骷髅见状停止了“咕噜”,他站在原地静默了一小会儿,便回身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万氿见他取了根倚在墙边的竹子将它立起,白骨手掌对着正中往下一劈,竹子“咔嚓”一声整齐地裂开两半,不待万氿反应过来,小骷髅三两步回到他跟前,在地上划拉两下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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